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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1页）

&esp;&esp;看我蔫蔫的，话也不怎么说，大夫跟我约好室友来了之后就拍ct，自己离开了。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下来逛逛。现在是白天，阳光也很好，心理上给我一种不会出事的感觉。

&esp;&esp;而且大夫的话让我特别想去找那些昨天被拉来的同学，想问问他们昨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想这对我大概会很有帮助。

&esp;&esp;☆、

&esp;&esp;我下床拉开帘子，帘子对面坐着一个同学，刚好我认识。他叫章立天，大一的时候一起上马哲，有五六回坐在一起，借过笔记的。他是比较稀少的理工男，但是个人爱好居然是马克思，上课的时候挺认真。但是那马哲老师很扯，每天扯股票，他觉得这纯粹就是水课，垃圾，老师讲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在下面跟我一一反驳，说他没有了解马克思的精髓。后来他去隔壁班听课了，大家也就江湖再见。印象里是个很嘴炮的男生，嘴炮一般都很有趣，性格也挺外向的。

&esp;&esp;现在他正捧着杯子，若有兴味地看着我，似乎早就料定我会来，而且我来之前他一直挺无聊。

&esp;&esp;我问：“你还记得我么？”

&esp;&esp;他笑得挺有深意，“怎么能不记得。”

&esp;&esp;我觉得他的笑容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但我还是拉来我室友的那把陪床椅，在他床边坐下。

&esp;&esp;我问他，“好奇怪啊，你们昨天晚上。”

&esp;&esp;他还是保持着那种微笑。

&esp;&esp;“你还记得你梦到什么了么？”

&esp;&esp;他平淡反问我，“昨天晚上我们有怎么了么？”

&esp;&esp;我一时语塞，不仅为他的神经大条感到吃惊，还在于他的口气，虽然礼貌，却咄咄逼人。

&esp;&esp;我把我人人上的一篇日志调出来给他看。是我一起打篮球的哥们，他隔壁寝室昨天全被拉到医院去了。

&esp;&esp;他说，昨天半夜一点钟左右，他正在水房洗脸，他们这一层靠左面的寝室，突然传来很响的哭叫声。一开始他差点吓尿，因为他没听出来是人的声音，那种声音据他形容，更像那种狼之类的野兽在嗥叫，但是可以听出特别恐怖，特别伤心，因为在打颤。他想想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野兽，所以以为是哪个哥们失恋了，结果就他走到寝室的这一段路，他发现事情变得恐怖了。

&esp;&esp;嗥的人越来越多。

&esp;&esp;他说起来还一脸后怕，我也理解他。走道灯到那个时候一般都是关着的，整条走廊只有几个“安全出口”字样的牌灯亮着，还都是绿色的，除此之外一片漆黑。两边的寝室门后，突然全都是狗叫，换作我也受不了。

&esp;&esp;他说，幸亏清醒的人也不少。有很多人从睡梦里惊醒，打开房门往外面张望。他就乘机躲进了对面寝室，因为他自个儿寝室居然给吓得不敢开门了。可怕的是，那些传来嗥叫的寝室里，还有清醒的人，他听到他们在说话，而且被吓得哇啦哇啦乱叫。房间里传来东西摔落的声音，不知道是清醒的人想逃，还是那些野兽一样的人发狂。

&esp;&esp;他们后来就报了警，警察在对面听到那声音也吓尿了，赶紧让他们打120昨天后来连武警都出动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只是那些发狂的人，疯起来把自己撞坏。

&esp;&esp;我问他那些嗥叫有没有可能有某种意思。他想了想说，应该不是，就跟动物一样的。

&esp;&esp;我后来也看了人人上其他同学做的统计。其实昨天半夜突然发疯的人，远远不止艺术学院，哲学院、文学院，人也特别多。其他各院则比较零星，是个别现象。

&esp;&esp;我给他介绍完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形，章立天还是挺淡定的样子，似乎完全不以为意。我觉得他这种反应，让我挺吃惊的。如果换做我，恐怕又得吓得够呛。可能他胆子比较大吧。

&esp;&esp;我没有忘记我的初衷。我讲了这么多，是想问他梦里看到了什么。

&esp;&esp;他没有躲闪，而且他的回答很有趣。

&esp;&esp;他说：非欧几里得几何。

&esp;&esp;尼玛当时我脑袋中就一懵，非欧几何？

&esp;&esp;我上数学课，跟广大同学基本上没两样，除了“这什么东西？”以外，就是“这他娘的什么东西？”。现在我脑子就是这种感觉。梦见非欧几何吓哭，你当笑话可以这么说，你真要解释这么多人陷入集体狂躁、歇斯底里，有点扯。

&esp;&esp;“你是说，你是看到那些非欧几何，吓得他从上铺跳下来，踩碎了底下的塑料椅子，整条小腿都被飞溅的碎片渣得支离破碎，还骨折？”

&esp;&esp;“很奇怪么？”他看着我，双手交叉在面前，懒洋洋地笑。

&esp;&esp;又是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