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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心里，总有凉凉的一团，是任何温暖也化不开的冰。侯洙走到楼下，站住。他从小路彼端走来时，苏星就看见他了，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扬脸望着月亮。即使不看着他，她也知道他正注视她，目不转睛。从前也这样子的。月上梢头的时节，他就来找她。那时她是八大胡同清吟小班的红人，自住一座小楼，暮色降临，她便坐在楼上。但不肯显得是在等他，悠悠然地吃茶、赏月，却又总留了一只眼睛，在那一径幽暗，几点红灯中留意着，那一个人影有没有来？他来了，便松口气，却不肯先跟他打招呼。其实招呼男人，原是她的本分，可偏偏只有这一个，她不肯，总觉得先招呼了，便会被他看轻似的。他却也不说话，只在楼下静静地望着她。等得久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便见他的一双眸子，像金子般微微闪亮。&ldo;干嘛？&rdo;她讪讪地，到底还是她先开口了。&ldo;看你。&rdo;他答得理所当然，她便忍不住脸热心跳。&ldo;我有什么好看的？&rdo;&ldo;你的什么都好看。&rdo;心里便一阵窃喜。那时她深信他的话，只因他的眼神如此真挚。然而此刻，那眼神就像针一样戳在心头，痛不堪言。&ldo;你来干什么？&rdo;她问。声音一点也不大，可是他却听见了。&ldo;来看看你。&rdo;他说。他的声音也不响，可是她也听见了。他又问：&ldo;我上楼去，行吗？&rdo;她默然良久，说：&ldo;你想上来，就上来吧。&rdo;侯洙的脚步沿着楼梯上来，苏星打开房门，却没有打开防盗门。他也不要求开门，两个人便隔着门说话。侯洙说：&ldo;昨天我回去，还是数了一下你给我的钱，结果发现多了五百。&rdo;&ldo;哦，是么？&rdo;她漫不经心地说，&ldo;那一定是我数错了。你今天是来还钱的？&rdo;侯洙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屋里的光线亮，楼道里的光线暗，她的脸庞模模糊糊的，却依然美得惊人，就如同雾气笼罩的一支曼陀罗。他说：&ldo;我本来是想来还钱的，可是路上我把钱花了。&rdo;苏星忍不住轻笑：&ldo;那你来干什么？&rdo;侯洙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问：&ldo;我明天再来还你，好不好？&rdo;苏星望着他，即便换了人世，那人眼里的执着还是没变，心里便泛起一丝酸楚。宿命已定。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低地说：&ldo;你一定要来？&rdo;侯洙点点头。她笑了笑，&ldo;那你就来吧。&rdo;苏星到裁fèng店，取她定做的旗袍。那爿裁fèng店，就在那条夜市的街上，晚上是夜市，白天是商业街。旗袍是大红的，大红锦缎，轻轻一抖，便在阳光下泛出媚惑的光泽。裁fèng问：&ldo;要做新娘了？&rdo;苏星怔了一会儿。新娘？新娘。&ldo;是啊。&rdo;她笑笑，&ldo;快了吧。&rdo;&ldo;那恭喜啊！&rdo;裁fèng乐呵呵地说道。恭喜……&ldo;恭喜啊，姐姐！&rdo;&ldo;恭喜啊，这回脱身火坑了！&rdo;&ldo;恭喜啊，姐姐就该飞上枝头！&rdo;&ldo;恭喜啊……&rdo;那些欢笑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地回响，倒像阴毒的火，一点点噬着人的心。手里的大红旗袍似是越来越艳，陡地张满了整个天地间，像火，也像血，无边无际，将一个渺小的人儿困在其中，逃不脱，挣不开……第4节：旗袍2005年06月27日&ldo;咦？&rdo;冷不丁，有人欢叫一声，&ldo;原来是你！&rdo;漫无边际的红，蓦地一收，眼前仍是那件新做好的旗袍。苏星回过头，原来是那古董店的年轻女子。&ldo;好漂亮的旗袍！&rdo;她欣喜地赞，&ldo;你皮肤这样白，一定很衬。&rdo;苏星无力地回答：&ldo;谢谢。&rdo;她还不曾彻底从亦真亦幻的记忆中挣脱出来，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脱开了去。&ldo;那连理壶还好吧？&rdo;女子忽然问。苏星微微地一怔，总觉得她问这话别有用意。&ldo;好，很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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