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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抓过她的头发，重重地向墙上撞去：&ldo;那是什么人？那是小白脸！你当你是谁？你真当你是富婆了？啊？你看看你身上，这衣服、这裙子、这化妆品、这项链、这耳环……哪样不是老子给你的？学人家养小白脸？那老子算什么？说呀！老子算什么？老子供你吃，供你住，把你当菩萨一样养着，你就这样对老子的？&rdo;她安静得像个布娃娃一样，任他打着，骂着。他老了，不多一会儿，就累了，筋疲力尽地瘫软在椅子上。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安静地看着他。是他。依然是发福得有些臃肿的身材，这声音，那脖子上粗粗的金项链，中指套着的绿宝石戒指……她轻笑，他仍是六百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空荡荡的别墅里，又只剩下让人窒息的安静。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不，确切地说，是喘息。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想，他气坏了。良久，她忽然轻轻道：&ldo;你听……&rdo;他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满是怨毒的眼神。&ldo;听什么？&rdo;声音略有些干涩的沙哑。&ldo;听……你听不到吗？&rdo;她被打肿的右脸，红得让人心疼。&ldo;你少在这疑神疑鬼！&rdo;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早该察觉到她这些天不对劲。&ldo;听见没有？这屋里，都是你的呼吸声，你一个人的呼吸声。听，仔细听，呼哧呼哧呼哧！&rdo;她冷冷一笑。他脸色一变，扬起手，却良久没有落下。&ldo;怎么不打了？&rdo;她望着他，忽然嗤嗤笑了起来。&ldo;我……对不起！我刚刚……&rdo;这张让自己意乱情迷的脸，居然被自己打成这样了？他一时失神，竟有些心痛得无法呼吸。&ldo;你不是口口声声爱我吗？你的爱呢？就是这样的爱？这些年没名没分地跟着你，求过什么？得到什么？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女人能有几次这样的六年？这六年里你陪了我几天？这么大的房子，你体会得到我一人听着自己呼吸的那种孤独吗？你陪你老婆孩子吃饭的时候，想象过我一人坐在那么大的餐桌前是如何食难下咽吗？你在外面应酬，陪不同的女人喝酒吃饭的时候，想象过我一人坐在窗边等你回来的感觉吗？你给过我什么？给过我什么？除了这些冰冷的钻石金属，还有刚刚的一顿拳脚相加，你给过我什么？&rdo;她一字一句，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他节节败退，额上冷汗涔涔。她声声控诉着，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子。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模糊，红的黑的绿的蓝的……混了一脸的五颜六色。&ldo;怎么不说话了？说话呀！你平时的精神气儿呢？你打呀，打我呀！为什么不打了？你刚刚那一巴掌不是打得挺痛快的吗？我杜薇生来便是让你们这些人作践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rdo;她绝望地嘶吼着，像头受伤的母狮。那略带颤抖的哭泣，在夜里听来，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他上前，伸手紧紧抱住了她：&ldo;小薇，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气昏了头！我……我以后多抽些时间陪你好吗？&rdo;她轻轻从他怀里探出头来：&ldo;不好！&rdo;她一字一顿，唇齿间是满溢的怨恨。她猛地起身，一把扯下蓝色的窗帘，绞作一股，上前便将他用力绑在椅子上。&ldo;你要干什么？小薇！小薇你冷静点！&rdo;他慌了，急急地唤道。&ldo;冷静？&rdo;她忽然低下头，靠到他面前，妩媚地望着他，&ldo;我这样子，像是不冷静吗？&rdo;&ldo;你放开我！我明天还要回公司开会！别玩了！再这样我要生气了！&rdo;&ldo;生气？&rdo;她轻笑着，刷地一手拿起透明茶几上的水果刀，吐气如兰，&ldo;别动！乖！别动喔！要不然，这刀子可是不长眼睛的！&rdo;他后悔了，他想，她疯了！她到底想干什么？惊惧写满了他因为发福而变得松弛的脸庞。她绑好了他，却没有再做什么。她像是累坏了，轻轻地靠在沙发上，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她只是安静地流泪，不言不语。是的，流泪，把这六百年蓄积的伤心，一次挥洒。她的哀恸，不动声色间，已将心撕碎成无数片。良久，她似乎睡着了。孙福轻轻地尝试挣开身上的窗帘绳索，几次都无法，最终筋疲力尽地靠着椅背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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