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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唇不语，直直盯着她看了半晌。锦书被他瞧得发毛，下意识上下打量自己身上，嘟嘟囔囔道，&ldo;你要瞧也不在这一刻，这么的可没规矩。&rdo;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牵连到了脸上的伤，疼得一通龇牙。锦书吓白了脸，不知道怎么料理才好，慌忙道，&ldo;怎么不包起来？天冷愈合得慢，万一哪里碰着了是闹着玩的？&rdo;&ldo;不碍的。&rdo;他倒是不以为然，&ldo;上年鞑靼抢汗位内讧，我胳膊上的ròu都给削下来一大片，咬咬牙也就过去了。&rdo;锦书听得揪心，凄苦暗忖着，好好的金枝玉叶，养在大内时破了块皮都了不得，现在倒好，亡命天涯耐摔打，伤成了这副模样连眉头都不会皱了。&ldo;我喊痛，终归没有人心疼我。&rdo;他垂下眼说，&ldo;娶那鞑子不是我的本意儿，不过是借着她这阵东风，好成就我的复国大业罢了。&rdo;他忽而抬起眼，目光灼灼，&ldo;我心里有爱的人，那么多年了，一刻都没有忘记。&rdo;佳音噩耗这话原没有什么，可不知怎么回事，锦书心头弼弼急跳起来，她窒了半天，尴尬的开解道，&ldo;你是说咏梅么？那时候充军的外戚好像都遣往宁古塔戍边了，你没有想法子打探吗？我料着不是充作阿哈，就是归到披甲人门下为奴了。&rdo;永昼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ldo;谁是咏梅？&rdo;锦书瞥了他一眼，狐疑道，&ldo;你不记得了？咏梅是你的表妹呀，佟国舅家的大姐儿。&rdo;永昼脸上表情怪怪的，调过头去看那盏油灯，声音冷漠，&ldo;谁记得那些无关痛痒的人事儿！这么多年我跟着师傅习武，鸡起五更的没日没夜，脑子里除了你，就是骑马射箭。舅舅家的人，我压根儿顾念不上。&rdo;锦书嘴上不好说，暗里也腹诽他，舅舅是她母亲那头的，也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人。他们拼着命的托人把他护送出去，到现在竟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ldo;宁古塔离蒙古不远，你没打发人去找找他们吗？&rdo;她探着身说，&ldo;你还有娘家亲眷，我姥姥家人一个都没剩下，否则我就是死，也要把他们救出来。&rdo;永昼蹙了蹙眉，下炕到炭盆子边拨火，寡淡道，&ldo;冼文焕没同你说吗？鞑靼人不知道我是汉人，既然要混在那群鞑子里头，就不能留着汉人亲戚叫人做筏子。&rdo;她似懂非懂的点头，既然不能认亲戚，那把她抓来，怎么向那群虎视眈眈的部落头人们交代？&ldo;是把我做质子扣押起来么？&rdo;她眨着眼睛问，&ldo;难道还要拿我逼宇文澜舟就范？&rdo;永昼回避她的视线，犹豫了半晌才道，&ldo;鞑靼人宁愿挥着腰刀血战，也不会在女人身上做文章，这是勇士的气节。你既然是大英皇帝的女人，到了这里就是战俘。战俘只有两条道儿可走，要么送到人集子上估价变卖，要么进王庭充可汗后宫。&rdo;锦书怔忡着有点找不着北，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充后宫？充谁的后宫？眼前人是自己的弟弟啊！她笑起来，像小时候一样在他头上拍了一下，&ldo;咱们哥儿还是这么不着调！这话叫人笑掉大牙的，下回不许说了！&rdo;她低下头，鼻子隐隐发酸，&ldo;我什么都不会，这些年就学会伺候人了。我做你的使唤丫头，针线茶水都成。&rdo;永昼霍地直起身，眼神凛冽得冰似的，沉声道，&ldo;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想了十年，盼了十年，好容易把你接到身边，不说锦衣玉食的供养你，反倒让你做奴才侍候我？&rdo;锦书被他一斥忙噤了声，低头揉着衣带说，&ldo;我是怕你难做人，万一有个闪失……&rdo;他气得微喘，也不知是被她那句话触怒了。他知道自己性子暴戾，有时候会控制不住。他随性惯了，做塔布囊（相当于驸马）时就是这样，对谁都能撒气，三句话不对就抽刀搏命，那是蛮族的处事方法。可她不是鞑靼人啊，她是至亲，是另一个自己，就像是他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另一半，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他趋前把她小小的身子按进怀里，心头打突，整个胸膛都是甜的。偷偷吻了吻她的发，他说，&ldo;你不做我的阏氏，左右两翼的首领来讨人，让你做他们的小老婆，你愿不愿意？你是跟着我，还是跟着那些臭烘烘的鞑子？&rdo;怎么需要做这样的选择？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一边是鞑靼人，一边是亲弟弟，真叫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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