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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心里沉甸甸的提不起劲来，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觉压得喘不上气儿，她抬手解了一颗扣子方松快了些。这时窗外有人低声叫&ldo;锦姑姑&rdo;，听口音带点东北味儿，锦书知道是下值房的二等宫女小娟。照规矩次一等的宫女不许进上值房，要进得有大宫女许可才行，她既喊她肯定是有事，锦书答应了声，&ldo;进来说话吧。&rdo;小娟低着头，迈着小步，手里捧着一双五蝠捧寿的鞋，走到锦书跟前躬了躬腰，毕恭毕敬的把鞋呈上来，&ldo;这是我孝敬姑姑的，您试试吧，看合不合脚。&rdo;锦书大为意外，次等宫女给大宫女做针线是常有的，可自己掌了事儿之后从没有对下头的人有过这种要求，她深知道被人逼着做活儿多难受，尤其是着种鞋，鞋帮两边用红线绣四只蝙蝠，鞋口正中间绣个圆的寿字，鞋尖上的大蝙蝠最难绣，要垫着衬，好让蝙蝠鼓起来。还有缉鞋口，沿上貉子皮，翻毛出锋，针非常难拔，每做一针必须用牙咬着，一双鞋下来牙根都得松动出血。她双手接过来，&ldo;难为你想着我，谢谢。&rdo;小娟垂着眼睛道，&ldo;咱们在姑姑手底下已经过的是好日子了，要是不知道讨乖就是不知趣儿。再过几天是花朝，各宫的主子宫女都要在一处顽，要是叫她们瞧见咱们宫的姑姑连双蝙蝠鞋都没有，倒要叫她们笑话。&rdo;入画笑道，&ldo;好丫头，真懂事儿！锦姑姑的有了，荣姑姑的呢？&rdo;这五蝠捧寿鞋是通天的金字招牌，不是正经主子身边的掌事姑姑没有资格穿。内廷之中大拇哥上挑的只有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别的贵妃、四妃，那只能放到二哥上，更别提三四品的嫔以下了，就跟衙门里的师爷似的，未入流！人说主贵奴荣，单从一双鞋上就能体现出来，所以这鞋到哪儿红哪儿，连老太监见了都要打千儿行礼。眼下下值房的给锦书预备了，少了春荣的，回头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总要闹不痛快。小娟说，&ldo;不能短了荣姑姑的，守月已经送到南三所的梢间去了。&rdo;又对锦书道，&ldo;姑姑试试吧，要是小了我就拿回去抻一抻，过两天一准儿合脚。&rdo;屋里都是极熟捻的人，又都是女孩儿，锦书也不回避了，利索蹬了脚上的鞋。小娟蹲下来伺候，托着花盆底给她穿上，小心翼翼的问，&ldo;姑姑，怎么样？&rdo;锦书很是欢喜，喜孜孜道，&ldo;你真巧的手，大小刚好，倒像是照着我的脚做的！&rdo;小娟看似松了口气，也笑道，&ldo;姑姑上回趟水踩湿了鞋，放在炭盆子边上烤来着，我比着大小画下来的。&rdo;&ldo;怪道呢，难为你周全！&rdo;锦书说，&ldo;有这一回，我明白你的心就成了，往后用不着再做了，做这鞋的苦处我知道，三更灯火五更鸡，起早贪晚的。&rdo;小娟哎了声，又说，&ldo;姑姑明年要还是咱们的掌事儿，我这活计逃不了，还给姑姑做。&rdo;说着一甩大辫子出门去了。屋里歪着打络子的几个人调笑起来，&ldo;这丫头不孬，瞧这话说的！敢情算准了明年你不会在慈宁宫了。&rdo;锦书翻着个儿的看这双鞋，随口应道，&ldo;她是这个意思吗？你们别曲解人家。&rdo;入画说，&ldo;曲解什么？不论哪位主子爷，怕是都不能让你在慈宁宫里呆久了的。&rdo;锦书不理她们，引了线穿针，脑子里却闲不下来，炒豆子似的来回焯，一会儿是皇帝，一会儿是太子，那两张肖似的脸渐渐融合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是谁来了。案上的自鸣钟嘀嗒的响，春天本来就容易犯困，入画她们手上的活儿不赶急，一个个都倒在炕上打起了盹。锦书撂下花绷子出门去，远远看见崔贵祥手下的跟班太监留金在铜茶炊那儿，打着呵欠坐在檐下的春凳上，一口一口喝着酽茶醒神儿。张和全正在给紫砂炖盅看火，她走过去给他请个安，&ldo;谙达忙着呢？&rdo;张太监起来还了个礼，&ldo;是锦姑娘啊，身上的伤都大好了？&rdo;锦书道，&ldo;劳您惦记，都好了。&rdo;留金扶正了帽子，赶紧给她见了个礼，&ldo;姑姑吉祥。&rdo;锦书应了一声，到那二板凳上落座，和张太监闲聊了两句，便有意无意的问留金，&ldo;我是晌午才回来的，听说崔谙达腿上的毛病又犯了？&rdo;留金说，&ldo;可不是！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折腾上几天，他腿上的痼疾还是当年随先帝爷攻怀来时作下的。数九寒冬给大军送手谕，大雪封了山，在河面上来回爬着走，不冻出毛病来才怪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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