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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抡扫把似的把脑子里打扫了一遍，不该存着的东西都得清理出去。这个年纪爱做梦，自己也不例外，可也要看对谁。虽然皇帝是紫禁城里至高无上的王者，或者他还是全部宫女子的梦想，别人盼着他，指望着他尚犹可，自己却不成！不说想法子杀他，至少不能忘了对他的恨吧！她望着远处广阔深远的殿宇，眼睛渐渐发涩。父母兄弟在天上瞧着她呢，瞧见她这么没出息，母后该哭了。她使劲攥着拳头，把指甲都压进ròu里去，太阳照在身上暖哄哄的，她的手脚却是冰冷的。不许有下回了！她狠狠地想，再有下回就自己给自己掌嘴！怔忡间，听见石影壁外的景仁门上有击掌声传来，宫里在值的人都出来相迎，想是太子朝房里回来了。皇帝出巡，太子监国，代皇帝处理朝政事务，这两日不作视朝，只在值房里接见臣工，听各地奏报，批阅折子。太子这样爱玩的年纪上能静下心来处理政务，连一向以严谨出名的帝师辛无庸都赞赏有加，足见太子国事为大，难能可贵。即便不上朝，接见臣工还是要着朝服的，太子由内侍簇拥着从影壁后出来，头上戴着红绒结顶朝冠，身上是杏黄的正龙大襟长袍，披领和袖口表着石青片金海龙皮缘，一派宝相庄严的威武气派。锦书从没见过他穿大礼服的样子，果然是磊落分明，愈发的英气逼人。她随众人一同俯身肃下去，太子快步上来扶她，笑道，&ldo;成了，拘这些个礼做什么！&rdo;又问，&ldo;今儿好些了？&rdo;锦书道，&ldo;好些了。&rdo;他摘下朝冠递给随侍的太监，伸手便要携她，锦书让了让，颇有些尴尬的意思，所幸旁边的人个个低着头，就是看见了也只作没瞧见。太子不问那么多，牵了她的手就往殿里去，安顿她歇在炕上，自己也挨在她边上坐下。两个人相视而笑，太子和煦问道，&ldo;早上用了？&rdo;见她点了点头，便追问，&ldo;用了什么？&rdo;锦书侧过脸莞尔，&ldo;怎么和老妈子似的，还管人家吃了什么！左不过一碗奶皮子，还有两块枣泥山药糕。&rdo;太子解起了披领上的金钮子，因着边上的侍立的都给打发出去了，他只好自己动手。太子爷擎小儿身娇ròu贵，大事小情全不沾手，如今自己解钮子，来回的折腾总不得法。锦书看见了就起身替他宽解，一边问，&ldo;今天的朝事可还顺畅？&rdo;太子说，&ldo;无非是各地的奏报陈条，还有晴雨表，再不然就是官面上的恭请圣安的请安折子。我只检点通本批阅，部本是军机财政的要紧事，擎等着皇父圣裁。&rdo;他抬高了脖子让她伺候，眼睛低垂着看她，将养了这几天很有些成效，那脸嫩白如玉，就着玻璃窗子上折射的光细打量，孩子似的覆了绒绒的汗毛。他笑着曲起一根手指在那面皮上一刮，戏谑道，&ldo;滑不溜丢，还是我景仁宫养人。&rdo;锦书一下红了脸，拍下他的手道，&ldo;亏你还是个储君，这么不老成，叫我用哪只眼睛瞧你呢！&rdo;太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齐整雪白的牙齿，只道，&ldo;这是在内廷，我心里喜欢，谁管得着？你在我面前，就像眼里进了沙子，断不能等到明天再揉的。&rdo;锦书取下披领挂到屏风后的架子上，嗔道，&ldo;说的什么话！我正要回太子爷呢，我伤好得差不多了，过会子就回慈宁宫去，老祖宗那里短了人伺候怎么成！我在这里躲着，要忙坏春荣和入画几个了，没的让她们在背后骂我。&rdo;&ldo;这也忒不通情理了吧，你在这儿是养伤，又不是逛园子，她们记恨什么？&rdo;太子拉着脸道，&ldo;依我说你还是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呆着，等皇上回来我就求他让我开衙建府，咱们远远的出去，不在她们眼里戳着，省得讨她们嫌。&rdo;锦书笑他孩子气，抿着嘴也不驳他，只说，&ldo;先头说好的，别又二意思思的，我在太皇太后那里当着差方是保命的符咒，崔谙达不是说过利害了么！&rdo;太子坐着也不太得劲儿，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又想起那只玉堂春镯子来，不是他小心眼子，这件事像鱼骨头卡在嗓子里一样，倘或只是个普通物件也就罢了，那镯子上系着他的一片情义，她怎么就能轻轻巧巧就送了人呢。他嘴里含着话，吐又不好吐，兜着圈子踟蹰了好一会儿。锦书正给冬蝈蝈添食，嫣然笑道，&ldo;有话就说吧，回头我往慈宁宫去了，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再见一面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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