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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不痛不痒的吃完，席间独孤少监和另一位姓马的少监并没有开口。都是做大学问的人，要比寻常人更沉得住气。太史令不在，他们的本分就是挑起兰台，使之正常运转。贺兰不问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在不在都一样。习惯成自然后，私话也懒得计较了。独孤少监累得厉害，两个眼睛满是血丝，又有迎风流泪的毛病，边掖着巾栉边对布暖道，&ldo;过会子叫人往配殿后面的屋子里搬东西，监史早知会我给你另排下处，这阵忙，转脚就忘了。委屈你在阁楼里住了二十来天，那里怪热的，对不住了。&rdo;布暖笑道，&ldo;少监客气，没什么委屈的。来了兰台这段时候已经承蒙照顾了，再挑眼岂不不识抬举。&rdo;独孤少监是个谦和的人，点着头道，&ldo;客套话也别说了，你先回去好好歇个午觉。要紧东西归置在一处，等歇了起来我再打发人过去。&rdo;布暖欠身道谢，等人走远了方回阁楼去。收拾不收拾的也放在度外了，眼下只图休息。累透了困透了，沾c黄就着。这一觉睡得好，以前白天嫌天太亮睡不着，如今没这娇贵小姐脾气了，别说日头高，就是露天把她搁在外头，她也照睡不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申正。太阳偏西了，斜照进屋里，照在青石砖上。朵朵地莲凸显出轮廓，冉冉的从尘埃里绽放出来。她睁开眼，案后坐了个人，穿着国公的公服，腰上配金玉蹀躞带，正蘸了墨奋笔疾书。她撑起身咕哝，&ldo;来了多久了？悄没声的看人睡觉是怎么的！&rdo;他手上着紧，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边写边道，&ldo;谁要看你睡觉，无非是个丑样子！我替你抄书，你不谢我，还来编派我！&rdo;周国公为人轻浮，写字的时候却有模有样。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沉稳安和。坐在半开的槛窗下，帽后的绶带低垂，被风一吹悠悠的飘荡起来，真像个克勤克俭的文弱书生。布暖歪在榻围子上回了回神，睡得久了头晕，她扶额挪过去看他，虽感激他帮忙，嘴上却不饶人，嗤道，&ldo;你别抄坏了，回头还得连累我。&rdo;贺兰的字像他的人一样漂亮，密密的蝇头小楷既工整又流丽。她在边上啧啧的叹，&ldo;你做官九成不用参加会试吧，这手好字白白浪费了，英雄无用武之地嘛！&rdo;&ldo;贫嘴！&rdo;他一卷写完，搁下笔甩了甩腕子，&ldo;还不给我倒茶来喝，要渴死我么？&rdo;布暖对他的臭德行表示鄙夷，不过还算卖他面子，拎了茶吊子给他杯子续水。看他一脸松泛，又小心翼翼的问他，&ldo;监史，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rdo;他媚眼如丝，散漫的撑着下颚道，&ldo;你这样关心我？你说咱们朝夕相对的，你不会爱上我吧？既这么，别叫我监史，多见外！叫我常住或者敏之，都成。&rdo;他这种人面上热闹，其实骨子里最不自信。别看他平时口无遮拦，真正面对要紧的人，反倒又无语凝噎了。她同他处了一段时候，不说了解他，对他色厉内荏的脾气还是知道一些的。她狠狠白了他一眼，&ldo;天热，你热昏了头么？&rdo;他端着杯子哂笑，&ldo;知道你瞧不上我，你眼里这会子除了沈容与还有谁？日后成了事别忘了我这大媒！&rdo;&ldo;胡说八道！&rdo;她红着脸啐，&ldo;你正经些会死么？&rdo;他换了个表情，&ldo;那我就正经些和你说个事，你听了一定高兴。&rdo;仿佛从他嘴里出来的，无外乎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她料着他又要打趣她，便吃吃哎哎道，&ldo;是什么事？&rdo;他乜斜她，&ldo;姑娘家整天想什么？我还没说你就脸红，可见你不害臊！&rdo;她越发不自在，&ldo;我哪里脸红了？是你眼睛出了毛病！&rdo;&ldo;就会犟嘴！&rdo;他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拨拨案头的卷宗，&ldo;过阵子《辇下岁时记》往洛阳运，我要押车随行的。你若是对我客气一些，届时我可以带你同往。还可以抽些时间，让你回家去探望二位大人。&rdo;布暖闻言狂喜，&ldo;你说的是真的？监史……&rdo;她红了眼眶，天晓得她有多想阿爷阿娘！来了长安二月余，和洛阳只有书信往来。阿娘知道她进了宫，定是把心都cao碎了。她抽噎起来，&ldo;多谢你，你真是活菩萨！&rdo;贺兰摇手不迭，&ldo;你别哭天抹泪的，我不过举手之劳，哪里够格做菩萨！&rdo;他叉着腰别过脸，&ldo;我看见眼泪就头晕，你赶紧擦干了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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