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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荒庙之中,佛像座下,潘亥见她闪躲,眉头紧皱,复又抬头看她。徐三听得那马蹄声渐近,分外为难地咬了咬唇,这才缓缓松开剑柄,将那长剑放到他掌心之中。
&esp;&esp;潘亥自是瞧了出来,这剑之于她,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她不愿与这剑分离,更不愿让旁人碰这把剑。他深深看了眼徐三,握剑起身,迎着夕阳的金光,朝着庙外走了过去。
&esp;&esp;而他一走,徐三便紧捂伤处,躲藏到了佛像背后。她盘腿坐在地上,紧靠着落满灰尘的石菩萨,抬眼望着梁间蛛网,凝神细听外间动静。
&esp;&esp;她听见了一句短促的,连她都不解其意的金语。
&esp;&esp;紧接而来的,是马的嘶鸣声,还有不知何物,重重坠地的声响。
&esp;&esp;接着,是几下刀剑相击之声,以及人的怒喝与唤声。细听那呼喝之声,来者仿佛是常缨,不管怎样,定是一个女子。
&esp;&esp;短暂的安静之后,便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沉重而又缓慢,步入了荒庙之中。
&esp;&esp;他是谁?这个在较量中活下来的人,是潘亥,还是那不速之客?
&esp;&esp;徐三贴近佛像,眉头紧蹙,心上一跳一跳的,忍不住暗想道,潘亥根本不曾习过武,虽说因他是男子,天生力气就大些,但若是真刀真剑,和习武多年的常缨之流打起来,只怕还是会落入下风。
&esp;&esp;潘亥的胜算,着实不大。徐三思及此处,又是担忧,又是悔恨。她眼睑低垂,只见身侧的地面上,有一道影子,被夕阳的霞光拉得极长,它愈来愈近,终于,完全覆盖住了徐三眼中所见的光明。
&esp;&esp;徐三睫羽微颤,忍不住低低开口道:“常缨。”
&esp;&esp;而那不速之客,默然半晌之后,有些不满地用金语嘟囔道:“不是她。是我。我赢了。”
&esp;&esp;徐三闻言,先惊后喜,立时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而少年冷哼一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只是他的双手,不知为何,竟是背在后方,不曾拿到前边来。
&esp;&esp;徐三捂着腹部,有些吃力地笑道:“我是想问,常缨呢?是不是被你杀了?你这小子,是如何赢过她的?她可是有功夫底子的,我都打不过她,难不成你学过武?”
&esp;&esp;潘亥的眉眼中满是骄傲之色,他挑眉道:“她死了。我虽然没学过武,但是先前养马驯马,那也是个力气活儿。更何况,我知道一个诀窍,只要说几个字,就能让站着的马,突然前蹄弯曲,跪倒在地。而它一跪,马上的人,自然便会猝不及防,坠下马来。”
&esp;&esp;他稍稍一顿,伸出右手,兴奋地比划:“我趁着这功夫,立马上前,借着蛮力,就去砍她的头颅。头一下没砍断,只出了血,她还提剑来挡,我又发疯一般,连砍了许多下,总算将她的头割了下来!三娘,你出去看,我把她的项上人头,摆在那蒲团上了!”
&esp;&esp;他一开怀,话都多了不少,不似往常那般沉默寡言。
&esp;&esp;徐三听说常缨死了,心上稍安,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她用金语夸了潘亥几句,哄得少年勾起唇角,接着又皱眉说道:“常缨既然能找过来,其他人若能脱身,只怕也能循迹而来。这荒庙,绝不是久留之地。”
&esp;&esp;潘亥蹙眉道:“可是,三娘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林子内外,又杳无人烟,咱们又能逃到哪儿去?倒不若,先在这庙里待着。既然你的敌人能找过来,那么有心救你的人,肯定也能找过来。”
&esp;&esp;徐三皱眉一思,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按着潘亥所言,暂且在这荒庙中养伤,待到伤势初愈,再转寻他路。她轻轻叹了口气,又摊开手掌,对着潘亥说道:“剑呢?还给我罢。”
&esp;&esp;潘亥闻言,却是面露为难。他缓缓伸出左手,徐三抬眼一看,心上不由咯噔一下,却原来周文棠那把长剑,不知为何,竟然断作两半。她咬着唇,骤然将那断剑夺回,接着小心抚摸,面露悲色。
&esp;&esp;潘亥一边打量着她神色,一边轻声道:“那人提剑来挡,或许是她的剑太过锋利,又或许,是我使了太大蛮力,总之这剑尖,竟然断了。幸而剩下的剑身,还是足够杀个人的。我,我不是有心的,三娘,我会赚钱来赔的。”
&esp;&esp;徐三痛心不已,却仍是勉强玩笑道:“这剑,乃是我借来的。你三辈子挣来的铜板,加在一块儿,只怕连这剑鞘都买不起。罢了,幸好我与这剑的主人,交情不错,我若是以身许之,钱债肉偿,他大抵是不会和我计较了。”
&esp;&esp;潘亥眸光微闪,故意挑眉问道:“他是谁?他哪儿的胆子,敢让二品大官以身相许?”
&esp;&esp;徐三苦笑,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提起这个话头儿。
&esp;&esp;夕阳西斜,落日熔金,映得这小小一方荒庙,竟是四壁灿灿,原本一副破败景象,却竟也有几分美丽。只可惜如此美景,转瞬即逝,少顷过后,便是无边黑暗,倾压而下,目之所及,菩萨也好,梁柱也罢,又是阴沉沉、灰蒙蒙的了。
&esp;&esp;二人相对坐于佛前蒲团之上,找出了行囊中的干粮,勉强果腹,吃了起来,或是有伤在身的缘故,徐三胃口不是很好,吃了一会儿,便搁了下来,接着在潘亥铺好的草垛上和衣躺下。
&esp;&esp;潘亥以为她要入睡,谁曾想徐三却并未合眼。她卧于佛下,静静地睁着眼,也不知在思虑何事,那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时却是分外深沉,隐隐还带着几分孤寂之色。
&esp;&esp;潘亥借着月色,凝望着她,忽地低低开口道:“三娘,你弟弟的事,我听人说了。你若要告御状,我觉得,告不赢。”
&esp;&esp;徐三嗯了一声:“我知道。”
&esp;&esp;潘亥又皱眉道:“不但打不胜官司,就连你自己,也是凶多吉少。大宋国的女皇帝,见你擅自回惊,还胆敢跟她亲自定下的律法唱反调,她肯定会勃然大怒。革了你的官职,倒还算是轻的,说不定还要,革了你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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