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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套行头让拉里能够出入以往绝对进不去的地方,而当他再次敲开什么人的门,主妇们也不太会用扫把赶人。比刚能温饱的平民更上一层,小有资产的人与对新事物怀着好奇心的人乐于尝试从他手中买到新鲜物品——市面上的商品固然安全可靠,军事优先的方针却让不少东西受到管制,生活条件不错的人也对贩卖灰色地带商品的流动推销员没有抵触心理。
&esp;&esp;
&esp;&esp;拉里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愣住了足足几秒,等反应过来,连忙向对方扑去,想把安东尼从兽耳少女爪下解救出来。他冲向那个娇小的身影,对方转都没转动一下,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挥出。一股巨力揍实在拉里肚子上,他踉跄着向后跌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哇地吐了出来。
&esp;&esp;这姑娘娇小的身躯里,肯定每个角落都塞满了肌肉。
&esp;&esp;米歇尔惊呼着向拉里跑过去,周围的人们也惊得交头接耳,一时却没人来劝——瘸腿街的来客看到了拉里的下场,匠矮人与人类工作人员被狼女的可怕气势吓得不敢上前,维持秩序的那几个亚马逊人偏心护短只当没看见,梅薇斯不巧今天没有出现。中年商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努力地去掰脖子上的爪子,那只看上去颇为细瘦的手却纹丝不动。他的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踢动,脖颈血流如注,眼看着就要眼珠翻白。
&esp;&esp;“玛丽昂,松手!”塔砂说。
&esp;&esp;砰!人类商人的身体沙包似的摔到地上,他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连滚带爬地从异族身边跑开,以防她中途改变主意。米歇尔和拉里飞快地钻回马车里,瘸腿街的其他居民也退到了几米外的地方,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塔砂的声音只在玛丽昂耳中响起。
&esp;&esp;“好孩子。”她安抚地说,“深呼吸,没事的。”
&esp;&esp;玛丽昂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吼,尾巴鞭子似的抽打着空气,她龇出来的犬齿随着呼吸时短时长,指甲掐进了自己手心。“他在说奴隶!”狼人少女说,气得说不出囫囵话,“他说——奴隶!”
&esp;&esp;她把这话吼了出来,时至今日,玛丽昂依然不擅长通过心灵感应通话。她的双眼依然紧跟着惊慌失措的商人,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去,安东尼看上去快被吓出心脏病了。塔砂说:“到我这里来,玛丽昂。”
&esp;&esp;“我要杀了他!”玛丽昂在心中这样说,多半不是学会了心灵感应,而是又想得太大声。“我要咬断他的喉咙,把他的内脏扯出来!该死的奴隶贩子!别想回去!”一大堆血腥的念头在她脑中挤得满满当当,混杂着混乱的狼嚎,于是塔砂又一次开口:“回来,我们谈谈。”
&esp;&esp;这话所用的口吻比刚才冷冽了一点,隐约带着点警告,不那么亲切但十分有效。玛丽昂身体里那只蠢蠢欲动的野兽被拉住了脖子上的缰绳,她愤恨地瞪了安东尼一眼,转头走回地下城。
&esp;&esp;“他说要买卖奴隶!”狼人少女在塔砂面前申诉道,“他想要买卖我的同族!”
&esp;&esp;“这就是你得让他活着的原因。”塔砂说,“我们需要他的渠道,来购买兽人奴隶。”
&esp;&esp;玛丽昂睁大了双眼。
&esp;&esp;“你怎么想的?”塔砂反问,“杀光所有和兽人奴隶贸易沾边的人?”
&esp;&esp;“他们该死!”玛丽昂愤怒地说。
&esp;&esp;“可我们需要的讨论的不是他们该死与否。”塔砂说,“你想过这么做的可行性吗?你要如何把所有与奴隶贸易相关的人都找出来,一个个杀光?就算你真能做到,在杀光他们后呢?那些兽人奴隶就自然而然平安无事了?”
&esp;&esp;玛丽昂的表情像在说“为什么不可以”。
&esp;&esp;“你去过瑞贝湖吗?”塔砂又问。
&esp;&esp;狼人少女摇了摇头,她听说过瑞贝湖是北边一点的大城市,她可没去过什么大城市。
&esp;&esp;或许在身为奴隶的时候曾经去过吧,从七岁被捕获到成功逃脱的十一岁之间,玛丽昂依稀记得自己和一些同族一起,被装在笼子里挪过几个地方。关着他们的地方总是大同小异,要么不见天日,要么有着很高很高的墙,完全不知是在哪里。而在成功逃脱之后,玛丽昂流窜于荒野之中,顶多在夜晚去小地方偷一点需要的物资,去大城市等于自投罗网。
&esp;&esp;她再也没见过同族,再也没见过部落。
&esp;&esp;难怪了,塔砂想。
&esp;&esp;“你知道瑞贝湖的兽人奴隶有多少吗?”塔砂问。
&esp;&esp;“我不知道……”玛丽昂说,在塔砂的鼓励下接道,“七八个……?”
&esp;&esp;“我也不知道。”塔砂说,“数不清。”
&esp;&esp;玛丽昂愣住了。
&esp;&esp;地下城拥有玛丽昂的灵魂,只要塔砂想,她就能读到狼人少女的记忆、情绪和当下的想法。因此塔砂很快明白了玛丽昂会有这种反应的原因:受阅历所限,她对同族的现状缺少认识。
&esp;&esp;她以为同族已经不剩几个,就只是当年和她一起被抓到的幸存者。但事实上,尽管野生兽人不多,兽人奴隶却并不罕见。
&esp;&esp;只剩下几个的商品,不可能构成一种产业。
&esp;&esp;此前塔砂也对此近乎一无所知,从地下城居民那里得到的信息多有残缺,要真正去实地看一眼才能有清晰的了解。在瑞贝湖这个大城市中,她看到了不少混血兽人,藏在不见天日却沐浴着人们目光的地方,像一个公开的秘密。
&esp;&esp;有一种尖顶的帐篷,装饰得花哨而华丽,乍一看像个嘉年华中的糖果屋。人们也叫它“马戏团”,不过帐篷外皮并非马戏团常见的红绿色,而是粉红色的。挤在一起的帐篷群坐落于瑞贝湖城的西边,白天悄无声息,晚上人来人往。住在帐篷里的成员大部分是女性,也有少量男性,身负镣铐,常年赤裸,从事着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他们身上兽人的血脉并不浓厚,甚至有人只长了一只兽类的耳朵,另一只耳朵还属于人类。
&esp;&esp;相形之下,瑞贝湖富人区的混血兽人要更像兽人一些。豪门豢养的混血奴隶有一套筛选标准,住在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有几个,那似乎是一种潮流,或者像纯种马一样的身份象征。他们在宴会上端盘子,被打扮得像一只只精美的小蛋糕,身上的非人特征被花里胡哨地凸显出来。客人们指着他们的耳朵与尾巴啧啧赞叹,而主人故作不在意地说起弄到这样一只异种有多难。
&esp;&esp;“你知道,依然有些老古板觉得养一只活的是叛国之举。”他们指指头顶,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贵妇人用精心修饰的指甲去掐兽人奴仆的脸和耳朵,拿扇子掩着嘴娇笑,感叹再好的标本也比不上一只活体。
&esp;&esp;埃瑞安明面上依然坚持着异种威胁论,若是完全按照法规来办,捕获到的异种要么就地格杀要么充公。但正如偷税漏税难以杜绝,非法的兽人奴隶贸易在不见光的地方源远流长,是黑市的重要货物之一。
&esp;&esp;瑞贝湖的混血兽人总数,要是统计出来,多半会吓玛丽昂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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