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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茶寮沿墙处种着一排紫薇花,斑斑青苔爬在墙角上,翠生生的,倒算不得难看。
&esp;&esp;蛮人嗓音粗噶,即便刻意压了气息,仍有几分刺耳。他的话又更是诛心,字字句句,终叫童子傻了眼,显然这番话语,颠覆了他往日所知。
&esp;&esp;他瘪了瘪嘴,满目讪然,全不知如何作答。再想起一直默不作声作壁上观的王玉溪与周如水,扭头就瞪了过来,晶亮的眼中蒙了灰,又是委屈又是茫然。
&esp;&esp;周如水这会也有些笑不出了,她嗖地抬头,随意地瞟了一眼那成竹在胸的蛮人,澄澈的眸中隐含着讥诮,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嘴角一勾,极为不屑地出言说道:“阁下这番言语倒真是颠倒黑白!其一,自吾周圣帝始,汝等蛮贼便年年入侵吾周边陲,掠掳的民众少则数百,多则近万,以天水城一带祸害最重,如此惹得民不聊生,吾周才不得不以野马驱之。其二,投毒之所为,本为汝等最先为之,是汝等在漠北之战中将病死的牛羊牲口埋入水源,祭祀诅咒吾周将,使吾天水城瘟疫大作。吾周才有样学样,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而已。”
&esp;&esp;言至此,她将茶盏重重地掷在了案上,明媚的杏眼微微上挑,带上几分厉色,再不客气,冷冷地说道:“但凡开战,无论是攻是守,均无入善之资。然即便如此,扰吾边境,掳吾周人,妄图践踏吾周江山者,便是吾周区区一小儿,亦能持剑相对,愤而诛之!”
&esp;&esp;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清朗至极,缓慢坚定,掷地有声。她如画的眸子更如初升的阳光般瑰丽炫目,全是凛然不可侵犯的迫人风姿。
&esp;&esp;在座的蛮人先是被她出尘美丽的容颜所慑,须臾,便都被她毫不客气字字挑衅的话语激得恼羞成怒。更有壮汉拍案而起,神色阴烈地盯向了周如水,摆出了一副动武之势。
&esp;&esp;这厢,王玉溪才终于动了动,他慢慢偏转目光,朗声一笑,笑得山明水净地望向周如水,低声喃道:“阿念何须多费唇舌。”说着,便曲起长指轻轻扣响了案几。
&esp;&esp;须臾,一众黑衣黑甲的死士如一阵冷风自道路两旁疾卷而来,他们不动如山地挡在王玉溪与周如水身前,看着已持尖刀的蛮人眼也未眨半下。
&esp;&esp;时间一点点流逝,茶寮中生冷迫人。
&esp;&esp;僵持之中,终是那领头的蛮人笑了笑,他盯了眼周如水便站起身来,收刀入鞘,对着王玉溪双手一拱,晒道:“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身在周地,自然客随主便!”说着,抬脚便往茶寮外走去。
&esp;&esp;不多时,远去的马蹄声卷起了阵阵烟尘,周如水瞅了仍有些懵怔的童子一眼,扭头就负气地撞进了王玉溪的怀里,小脸褶着,精致的红唇微微下压,恨恨咬牙道:“我倒不知,蛮贼扰我边陲会这般多借口!实想叫他们永远困在草原!再不得近吾周土!”
&esp;&esp;她真是咬牙切齿,话中平白都透着杀气。莫不是不能叫蛮贼死在她周境平白落人口舌惹起战事,早在暗娼楼中,她便想叫这些狼子野心的畜生去死。
&esp;&esp;或许她这言语实是不符贵女风仪,遂话音方落,便有一阵朗笑声自次间传来,来人发须皆白,仙风道骨,正是一直避而不见隔岸观火的名士卭宰。
&esp;&esp;见了是他,王玉溪了然轻笑,广袖一挥,一众黑衣死士便又如风一般隐入山林,再不见了踪影。
&esp;&esp;卭宰大步走近,直至案前,见了王玉溪亦是一笑,只这笑太冷,话中更是不客气,直截就道:“王三你不在阴曹地府呆着,来我这人间做甚?”
&esp;&esp;说着又转眸看向已坐直了身子的周如水,见她黑亮的眸子娇媚中不乏坚毅,坚毅中更有纯色,眉峰一挑,兴味道:“殿下好胆色,只何必与这厮混搅一处,他可是个冷心肠。”
&esp;&esp;周如水听了便笑,也不介意。眼波一转,波光粼粼,看了眼一脸闲适的王玉溪,轻叹:“先生非吾,怎知吾之乐?”说着不免有些护短,狡黠娇俏地眨了眨眼,有意曲解调侃道:“先生怎的待他这般不客气?方才躲在暗处闷闷如贼的可是先生呐!”
&esp;&esp;见她如此,卭宰自知多说无益,索性便摇了摇头,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不再答她,只睨着王玉溪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你因何而来?”
&esp;&esp;“此处可比不得三宝殿。”王玉溪轻轻一晒,容颜似玉雕般不近烟火,顿了顿,才接着道:“龚茨的妇人钱氏,可是正向先生求一副字?”
&esp;&esp;闻言,卭宰咦了一声,高大的身量往塌上一坐,眯起双眼,探究地盯了盯王玉溪。半晌,才轻笑着嗤道:“你所知的倒不少!只是若要求字,你寻吾做甚?蕴之自被除族,声名一日千里,如今可是真真的一字值千金,你去寻他好了!”
&esp;&esp;外头阳光烂漫,他们二人之间却隐隐的剑拔嚣张,比之方才与蛮人相对更要冷上几分,直是真真的不对付。
&esp;&esp;来时,周如水本以为,同为名士,他们二人该是莫逆之交才对。如今才知,便是名士与名士之间,看对方不入眼的也大有人在。
&esp;&esp;卭宰话中全是怠慢,王玉溪却慢慢一笑,面上仍是一惯的温润自在,在卭宰漫不经心的笑中,不紧不慢,淡淡回道:“先生不愿也便罢了。只是先生就不好奇,蛮贼为何频繁入吾周土么?”
&esp;&esp;他话音一落,卭宰的神色果然一怔,面上冰冷的线条终是融化了几分,过了许久,终是郑重道:“你先细细讲来!”
&esp;&esp;回程的马车上,周如水有些困顿,但她白嫩的小手仍是捏着王玉溪的袖袍,眸中水汪汪的,待马车走远了,才轻声问王玉溪道:“你怎晓得钱氏得了先生的字会开府待客?龚茨可会许么?他不是向来不喜这些?若这一计落空?龚府真如铜墙铁壁连死士也进不去么?”
&esp;&esp;“待过两日先生献字,这些便都无需忧虑。”王玉溪从容一晒,想了想,寻了个妥贴的词补充道:“阿念有所不知,龚茨对钱氏向来恭恭敬敬。”
&esp;&esp;“恭敬?”周如水眨眨眼,模样玲珑剔透,又有几分讥诮。
&esp;&esp;王玉溪揉了揉她的发,见她笑同偷了腥的猫,晒道:“泰康八年,蛮贼围剿北境。你父亲征,被困闳谷关。彼时曾有流言,道是因副将龚茨叛国投敌才遭此货。一时间人心惶惶,龚家满门都被软禁在府中。彼时,钱氏曾以血上书一封。后头龚茨随军归来,谣言得雪。待当得知此事,再见那血书,实是感慨万千。当日便送走了家中美妾,从此更对钱氏百依百顺。”
&esp;&esp;“这事我倒不晓得。”周如水凝了凝眉,眼眸透亮,想想又问,“钱氏那血书上到底写了甚?”
&esp;&esp;闻言,王玉溪的声音不高不沉,看了她一眼才缓缓地道:“她道,倘以罪重,必不可赦,愿即斩臣妾首,以代夫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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