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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似乎过了许久,符翎终于动一动,她慢慢挪动着步子靠近墓碑,缓缓地抱着忆儿蹲下了身去。
&esp;&esp;她强忍着心底的酸涩,颤抖地深出手去轻抚向了冰冷的墓碑。她惨然一笑地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寒,轻轻地问道:“周洛鹤,你如今可后悔了么?”
&esp;&esp;说着,她已慢慢阖上了熬得通红的双眼,滚烫的泪水自她娇美的侧脸缓缓落下,她轻轻地贴上忆儿熟睡嫩白的小脸,须臾,终是叹息般地低声说道:“吾儿,这下头葬着的是你爹!是你的永世也见不着,触不着的阿爹!”
&esp;&esp;遥想当年,王玉溪的生母虞氏曾为长公主岱陪读多年,时刻伴其左右。彼时,长公主岱及笄至公宫受教,虞氏也一同随往。如此,虞氏便也就阴错阳差地通晓了公宫之中的暗门密道。也正是因了此故,王玉溪才能自重重守卫之中,轻而易举地来到周如水身侧。
&esp;&esp;知晓这其中缘故,周如水不免愕然,她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睁着圆圆的杏眼俏生生地望着王玉溪,十足戒备地问道:“既是如此,三郎不会连宫中密道亦都通晓一二罢?”
&esp;&esp;见她那踩着痛脚,转眼就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的警惕模样,王玉溪低低一晒,直是不置可否地牵起她细嫩的小手,闲庭信步般的,走向了墙侧镶嵌着珠玉珍石的金质烛台之前。
&esp;&esp;盈盈烛光之中,他缓缓地执起了一根燃着正旺的蜡烛。须臾,便施施然地回眸望向周如水,他温柔地注视着她,拉起她的手,领着她伸向那烛台底部的卷草纹处,使力,微微一转。
&esp;&esp;须臾,便听一声轻微的脆响低低传来,随着那脆响之声,原本密不透风的墙面更是一动,缓缓,便就敞开了一道洞门来。
&esp;&esp;洞门中黑漆漆的,周如水探头朝里望去,便觉那密道窄得可怖,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esp;&esp;见此,她抬眼睨向王玉溪,不由诧异地问道:“这密道的形制实有些不堪,怎的像是后挖的?不会是姑母自个捣腾的罢?”说这话时,她一双秀眉都蹙在了一处,一脸的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esp;&esp;这模样纯真娇憨的很,直叫王玉溪的眸中都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他璀璨的黑眸晶亮生辉,唇角的弧度优美亦惑人。微微颔首,便朝着周如水眨了眨眼道:“昼短苦夜长,你我何不秉烛游?”说着,就也不再多言,牵紧了周如水走向那密道,走向那黑暗之中。
&esp;&esp;密道窄小昏暗,越往深处去越好似看不见尽头,周如水落后一步地跟在王玉溪身侧,只觉自个一瞬从明亮坠入了黑暗。
&esp;&esp;在这黑暗之中,他们的脚步声沉稳低浅,他们相携的双手更是在微弱的烛光下拉出了长长的影。望着那一双影,周如水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忽然就觉着,这一瞬,他带她走向的不光是这黯黑长道,更是在带她走向他,走向那旁人都难以触及的云雾之后。
&esp;&esp;另一头,烟络横林,山沉远照,一轮弯月曳光皎洁地辉映在大地之上。
&esp;&esp;周岱凝着脸望着符翎蹲在太子墓前的小小身影,挥退了侍婢,缓步走近,直是忍了一瞬,才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斥道:“离家多年,我知你会来这儿!却不想你连府都不回,只急着来看这丧气的死人!我才是生你养你的母亲,难不成在你的心中,活人还未有死人重要么?竟叫你总是一意孤行,不顾旁人!”
&esp;&esp;自脚步声由远及近,符翎的神情就是一凛,如今听及来人正是周岱,她反倒松了口气,只道老天终是护了她一回。
&esp;&esp;须臾,便见她撑着有些麻木的膝盖缓缓回过脸去,眼神有些寡淡,懒懒笑道:“我就是一意孤行又如何?更母亲虽是生了我,却养我教我的全是洛鹤,在死人面前滥说胡话,母亲也不怕来日里做噩梦么?”
&esp;&esp;这些年来,周岱自晓得自个再也无法生育,便就将半副心思都投给了符翎,只望着她这儿也能母慈女孝。更觉着她这些年来做了这么多,太子也去了,符翎总能对她软和一些。
&esp;&esp;遂也未料到这方一相见,符翎就会扒开了皮肉来顶撞她,一时直有些恼羞成怒,虽尚稳着心神,姿态上瞧去依旧华贵不失雍容,却那眼神深处,已是难堪冷寂至极了。
&esp;&esp;便也就在此时,忆儿在符翎怀中动了动,小脑袋轻轻一晃,便如小猫崽般呜咽了起来。彼时气氛原就沉凝的可怕,这小儿啼哭声一起,更就如惊天动地。
&esp;&esp;闻声,符翎神色一变,周岱更觉心漏了一拍。她神情骤变地睨向忙抱起忆儿轻摇慢哄的符翎,目光一闪,启唇便问:“这婴孩打哪儿来的?”这一问三分疑惑七分笃定,她狐疑的目光更是自符翎身上从上至下一一扫过,清贵中全露着精明。
&esp;&esp;这般的审视,直叫符翎的心都不住的抖了抖。却她敢带着忆儿回来,便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遂只冷哼一声,轻轻笑道:“母亲觉着他是打哪儿来的?”说着,她更是微微昂起了下巴,正对上周岱狐疑的视线,眉眼微挑,十足漫不经心地说道:“母亲就莫要瞎想了!他不过是个弃儿罢了!”
&esp;&esp;言至此,她更是直截就将忆儿塞入了周岱的怀中,挑着眉,不无玩味地道:“便就在我回封邑的路上,正巧遇见了这弃婴。彼时,他被掩在一株芭蕉底下,哭得和猫儿似的。我闷极无聊使唤仆从去寻,便就应差阳错地将他捡了来。原本见他不是猫儿是个婴孩,我是要扔他回去的。哪晓得他忽然开眼看我,这一双眉目端的有几分洛鹤的影子,倒叫我心生不舍了。遂就这么留下,当自个的孩儿般养着了。”
&esp;&esp;周岱手中莫名捧上个婴孩,直是如接了个烫手山芋。她眼神忽明忽暗地盯着符翎,又盯向怀中的婴孩,眉心都蹙在了一处。
&esp;&esp;方才她见符翎小小一团在墓碑前窝着,便觉着心烦意乱。如今倒好,待符翎转过身来,手中更又多了小小一团。如今这襁褓又被硬塞入她的手中,软软一团轻的可怖。若是按她惯常的性子,自然是立马就松手嗤之以鼻的。却再待她对上怀中那尚还蒙着层水光的晶亮大眼,再见婴孩那粉嫩的小嘴咿咿呀呀,可怜巴巴的连话也不会说,怎么瞧着,都眼熟的叫她心惊!
&esp;&esp;一时之间,周岱直是心思混乱,手也是僵着的,半晌才抬眼看向符翎,心思未明地硬邦邦道:“你一未出阁小姑抱着个婴孩自称幼子,日后是要如何嫁人?又要旁人如何看你?”
&esp;&esp;“嫁人?”听着这话,符翎直是笑出了声来,她嘲讽地嗤道:“母亲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您以为我与洛鹤朝朝暮暮,还会有清白之身么?更这普天之下,又还会有谁待我比他更厚?”
&esp;&esp;说着,她的眼眶都隐隐有些泛红,强忍住手心的颤抖轻轻撩开了滑落在颊边的碎发,须臾,已是冷笑着地望向了周岱,全装不在意地指了指她怀中的忆儿,凉凉地扯着嘴嘴角,冷漠轻漫毫无所谓地说道:“若母亲愿我孤老一生,现下将他随意打杀了便好!”
&esp;&esp;暗潮汹涌
&esp;&esp;符翎这话狠绝非常,全未有一丝的顾及。彼时,月光清晖,她精雕细琢般的银盘小脸在这月光之下亦是生生又多了几分媚美。
&esp;&esp;听及此言,周岱静静地望着符翎,气急地往前走了一步。随着她的走动,她脚下绣着东珠玉片的木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悦耳怡人,直惹得怀中的忆儿脆软一笑,叫这原本沉凝的气氛都松缓了几分。
&esp;&esp;听见这笑声,周岱不疾不徐地低下了头去,她清亮端庄的面上忽的闪过了一缕深思,须臾,已是蹙着眉头解开了怀中婴孩的衣裳,直是将忆儿翻过了身去,在月光下露出了他细嫩的白臀来。
&esp;&esp;直对上小儿臀上鲜红的火纹状胎记,周岱的目光便是一沉,她妆容精致的面上,更是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
&esp;&esp;如此,直是默了一会,周岱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符翎。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神情混沌地说道:“我若真将他就地摔死,怕是下一刻,你便要弑母了罢!当年洛鹤出世,是我自坐婆手中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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