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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2页）

&esp;&esp;身边的人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在黑夜里，穿着官服，踩着官靴，一人步行于寒冬飘雪之时。

&esp;&esp;虽位高权重，但也极为孤独。

&esp;&esp;澹台思正见他愣在当地，眉头越锁越深，便走到他的身边，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回神——”

&esp;&esp;沈怀楠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怔怔问，“所以，老大人这一生，也算不得全么？”

&esp;&esp;澹台思正就笑着道了一句：“天地本不全，经卷残缺也应不全之理，非人力所能为也。1”

&esp;&esp;沈怀楠起来躬身行礼，“学生受教了。”

&esp;&esp;澹台思正嗯了一声，指了指笔墨纸砚，“写吧，时辰不早了。”

&esp;&esp;沈怀楠就坐在那里，敛了眉目，替澹台老大人记录当年的案子。

&esp;&esp;死了好几个人的事情，应该也算是大案，但其实写起来也没有多少字。简简单单的只陈述了几句话：长昌二十三年，太子遭礼部侍郎亭梅领头诬陷，责令太子强夺臣妻。陛下查明因果，还太子清白，诛杀亭梅等人。

&esp;&esp;沈怀楠写完，沉默片刻，等墨迹干了，问道：“老大人，这事情……学生知晓，能成吗？”

&esp;&esp;澹台思正：“自然是成的。”

&esp;&esp;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言道：“我见你眼里有青云，便送你一把风。你要是能领悟了，便能扶摇直上，要是领悟不了，也不亏。”

&esp;&esp;他把茶杯放下，“左右，我也是闲着无聊罢了。”

&esp;&esp;沈怀楠倒是没有想太多，齐泰之前就说过，澹台老大人是要收一个弟子的，后面不知道为何没有收，但是如今见了他有教导之心，也是情理之中。

&esp;&esp;——倒不是沈怀楠瞎猜，他最近因邵衣成了澹台老夫人的弟子，比之前更加关注澹台家的事情，便自然听说了更多澹台老大人的事情。

&esp;&esp;两人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也许澹台老大人从他的身上看见了年轻的自己，又或者从他和邵衣的身上看见了当年两位老人家年轻的模样，这些都可能是他有兴趣教导他的缘由。

&esp;&esp;毕竟，听澹台老大人刚刚说的，他这一生难得一个全字，兄弟，师徒，君臣，同僚……皆有遗憾，但唯独有一样，他是一直拥有的。

&esp;&esp;他把案纸拿起来，恭恭敬敬的递给澹台思正，然后道：“上天垂帘，纵然其他事皆有遗憾，事事意难平，但夫妻情谊，从少年到白头，却是从来没有过离心。”

&esp;&esp;“相知相守相白头，逝世后同葬同墓同穴，当也是人生幸事。”

&esp;&esp;澹台思正不曾想听见这句话，倒是心神一凝，然后神色肃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执拗之人，没想到倒是看得开……你说的没错，我这辈子做得最为正确的一件事情，便是无论如何艰险，都没有放开我家夫人的手。”

&esp;&esp;沈怀楠就笑起来，“希望我也有如此的周全。”

&esp;&esp;他道：“老天垂帘于我，万望他老人家让我的姻缘周全。”

&esp;&esp;然后想了想，道：“仔细想来，学生实在是幸运。就算不得事事周全，也应不至于事事不周全。至少兄弟之义，朋友之情，夫妻之爱，师徒之恩，应做一个全字。”

&esp;&esp;澹台思正便笑着道：“那你便行着心里的大道而去。”

&esp;&esp;虽然行于淤泥，行事手段不磊落光明，但心有牵缠，便还是个少年人应有的模样，甚好……也不好。

&esp;&esp;他是走过这段路的，知道路上多少关，但这话应跟老人说，不该跟少年人谈。他便不说了，倒是沈怀楠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豪情万丈，澹台老大人的话虽然让他深思，后背发麻，但是却也有了一股“我应不如此”的期许。

&esp;&esp;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不同的。

&esp;&esp;他想，许是老天见他上辈子太苦了，所以这辈子让他走得格外的顺，跟昌东伯分家了，跟邵衣定亲了，邵衣有了太子妃和澹台府，他也有了桑先生和盛瑾安。

&esp;&esp;这辈子跟上辈子的路已然不同，他该是能得周全的那个。

&esp;&esp;沈怀楠想到这里便有些高兴，等澹台老大人累了，让他出门，他又熟练的去了厢房，进了里屋，见了躺在床上的姑娘，笑着过去捏了捏她的鼻子，“可得起来回家了。”

&esp;&esp;折邵衣没有起床气，但是在沈怀楠身前，她有起床气。

&esp;&esp;狠狠的打了他的手一巴掌，摸了摸鼻子，这才道：“做什么！”

&esp;&esp;鼻梁本就不高，捏什么捏。

&esp;&esp;然后睁开眼睛，发现竟然是澹台府，她惊得坐起来，“咱们还没有回去啊？”

&esp;&esp;沈怀楠：“回去了，我能进你的闺房？”

&esp;&esp;那自然是进不了的，也只有在澹台府上的时候，他们才在这一间屋子里面相遇——多亏了澹台府上没有多的奴仆拦路，不然也是进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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