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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1页）

&esp;&esp;苏松雨来长安，已经听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夸奖，但没有任何一次让他像现在这么满足与自傲，事实上，他也更喜欢《归鸟赋》，他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世人独爱另一篇，那篇他根本没有用心。

&esp;&esp;他们又谈了许久，从诗文到吃食，到天南海北的见闻，诸青去过许多地方，尤其是西北的荒漠高山，在她描述之中有着亘古的辽阔与荒凉，令他神往。而他是姑苏人士，小桥流水、曲院风荷的景致亦令她赞叹。

&esp;&esp;他们当然也聊琵琶，聊那首凄清哀凉的《边城月》，这竟是他们共同最爱的曲子。他说起琵琶大家顾朴之，这位传奇艺人在天狩年间的动乱后，隐居在江南，而他是苏松雨的老师。诸青却说，顾朴之还有一个师姐，二人技艺不相上下，诸青的琵琶是她一手所授。

&esp;&esp;如此说来，竟算同门。苏松雨忍不住微笑，他们有诸多不同，却又如此相同。

&esp;&esp;期间伙计进来询问过，涤尘斋的主人也来打趣了几句——那竟然也是位女子，诸青似乎同她十分熟络，二人语气亲密而自然。

&esp;&esp;直到日薄西山，灿灿的红霞缀在窗边，照得室内一片暖意，他们才收了谈兴，向对方道别，并且没有约定下次见面，对于这样如故友般投契的相逢，人们总是有自信，日后还会再遇。

&esp;&esp;涤尘斋有许多他感兴趣的孤本，若有需要，他一定会来，如若没有，他也会来。诸青是这里的常客，他们时常碰见，然后一聊一整天，那件僻静的书室成了他们秘密的聚会地点。

&esp;&esp;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苏松雨不止一次在心里面想，要寻得一个如此的知己，是多么的难，而他又是多么幸运。

&esp;&esp;来长安这几年，他已经彻底腻烦了这里，可是因为她，他开始觉得一切还有期待，他无比希望这份情谊能够长久下去。

&esp;&esp;他为此有些忐忑，那天，他试探地问她：“不知清竹成家后，我们是否还能如今天一般谈天说地……”

&esp;&esp;诸青当时在饮茶，闻言，只轻轻吹了口茶汤上的浮沫。

&esp;&esp;“如若不出意外，我此生都不会成家。”

&esp;&esp;苏松雨因为这句话有一瞬间的愣忡，心里是喜悦还是不安，他无从分辨，只笑着说：“那如何才算是意外？”

&esp;&esp;诸青便也笑道：“倘若圣人一席话下来，要将我指婚给某人，便是天大的意外了。”

&esp;&esp;二人便一齐笑了起来，为这无伤大雅的轻松玩笑，但苏松雨却知道，他的心沉重了数刻。

&esp;&esp;她不愿成家，除非圣人闲极无聊要关注一个小小民女的婚事，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esp;&esp;至于为什么不愿，他不会问，这是属于友人的距离，他一向把持得不错，正如他们从天谈到地，有些话题却从不提及。

&esp;&esp;她是那样好，那样特别，他绝不会再唐突她。

&esp;&esp;而正是因为她那样好，他们又那样投契，所以他悄悄爱上了她，这一定不是一件很令人费解的事吧。

&esp;&esp;元化十四年，苏松雨会试高中，同年，他在殿试中夺得进士及栖云（下）

&esp;&esp;诸青第一次遇见苏松雨，却是在元化十年的春天。

&esp;&esp;那是三月的某一天，惠风习习，日头正暖，柳絮漫天地飞。她在涤尘斋二楼靠窗的桌上饮茶，对面是多年挚友，也是涤尘斋的主人。

&esp;&esp;她们在聊这个月即将印刷的诗集，书斋主人正苦恼于书页纸张的选用。

&esp;&esp;诸青捏着茶杯，慢悠悠道：“若黄荆纸造价太昂贵，雨棠何不考虑松皮纸？二者纹路相似，颜色相近，完全可作为替代。”

&esp;&esp;名唤雨棠的书斋主人却叹道：“我如何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去年冻灾，各地松皮产量锐减，现下松皮纸的成本并不低，只能……”

&esp;&esp;她话还未说完，楼下陡然传来一阵喧哗，将未尽之言打断。

&esp;&esp;二人便望窗外看去，只见晴朗朗天色下，一群年轻人正从对面的酒肆出来，各个锦衣玉带，神采飞扬，彼此笑闹着，似乎相约着要去郊外骑马。

&esp;&esp;诸青淡淡看了一眼，便回转了头，雨棠却仍看着那群人，她忽得笑道：“我记得，那篇《归鸟赋》很受你的喜爱——”

&esp;&esp;她冲着楼下努努下巴：“那作者便在此其中，清竹猜猜看，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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