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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第2页）

&esp;&esp;“感觉不对头。感觉非常拥挤，很不自然，像是把一个人折断后叠起来硬塞进小盒子里。你不应该被困在这么……”康斯坦丁把另一只手放在亚度尼斯的胸口，掌心下传来均匀有力的搏动，“……弱小又悲哀的躯壳当中。你更庞大，更辽阔。你更像造物，像完美咬合的齿轮，每一个细节都足够精确。足够完美。你就是完美本身。”

&esp;&esp;“我永远不会抵达真正的的完美。”亚度尼斯提醒他，“我永远不会真正出生。母亲不会允许的。”

&esp;&esp;“那是种什么感受？”

&esp;&esp;“饥饿。”

&esp;&esp;“不，不是说你在母亲身体里的感受。”康斯坦丁的声音几近温柔，他没有看亚度尼斯，仿佛是有点羞涩似的，“是你在人类身体里的感受。”

&esp;&esp;亚度尼斯斟酌了几秒。

&esp;&esp;“那和你爱我时产生的感觉一样。”他说，“那就是你现在的感觉。那就是我的感觉。”

&esp;&esp;第四种羞耻（24）

&esp;&esp;这个任务确实超乎寻常地顺利，先是任务目标斯特兰奇主动出现，紧接着在进行简单的对话后，斯特兰奇完全接受了希克利情急之下扯出来的理由，那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

&esp;&esp;然后希克利就被带到了斯特兰奇目前的居住地。

&esp;&esp;圣所。他们这么称呼这地方，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却也十分低调的崇敬。

&esp;&esp;法师，他们这么称呼斯特兰奇，不过从来不当着他的面这么说，鉴于斯特兰奇对“法师”这一词汇的反应……那是气急败坏吗？斯特兰奇为什么这么看重一个简单的称呼，这是希克利完全理解不了的。

&esp;&esp;雅各·希克利本来也不叫雅各·希克利。

&esp;&esp;名字和称呼对他来说是随便就能更改的东西，他也曾经用过别的名字，配合名字的则是一整套可查询的履历。学生，工程师，清洁工，志愿者，他使用过这些身份，或多或少也确实做过那些工作。

&esp;&esp;也许那些身份也确实都是组成他本人的一部分，尽管他从未有过实感：一个人究竟要怎么样才算是这个人自己呢？

&esp;&esp;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单纯写在纸面上、记载在档案中的东西，不能算是这个人本人。

&esp;&esp;特工都有定期的心理评估，接受评估算是他们工作的一项重点。希克利的评估结果总是“合格”和“稳定”，那倒不是他说了谎，或者有着顶尖的伪装能力。单纯是因为希克利确实没有过什么心理问题。

&esp;&esp;如果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那就不知道吧。

&esp;&esp;对他的人生没有什么影响。

&esp;&esp;不过希克利确实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毕竟他的同僚们几乎都被类似的问题所困扰。

&esp;&esp;据评估师说，思考是人类的本能，而思考自己到底是谁、自己属于哪里，更是人类的必经之路。

&esp;&esp;这一问题的答案对大部分人来说并不困难：以家庭为单位，以父母亲人为锚点，一个人的自我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缓慢建立起来；而等到父母逝去，这个人所组成的新的家庭也差不多长成，身份的转换会导致自我的更新。

&esp;&esp;小部分人会选择更加艰难的路途，有些是被迫，有些是自愿。但不论如何，人必须有一个确定无疑的身份，以支撑自我和人生。

&esp;&esp;特工们通常没有。

&esp;&esp;……那些话题对希克利来说太奇怪了，他跟评估师说，难道特工不算是一个确定无疑的身份吗？评估师被他逗得发笑，可是，希克利的疑惑是真诚的。

&esp;&esp;希克利也能够理解斯特兰奇对“法师”头衔的排斥。无非就是“博士”代表他的过去，那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等等原因。可能还因为斯特兰奇一向以自己的学识为傲，所以不能容忍他的学位骤然降级。

&esp;&esp;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称呼会那么重要。

&esp;&esp;他的意思是，引用莎士比亚的话，“玫瑰即使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即使被称呼为法师，他依然拥有自己的过去和学识啊。

&esp;&esp;这都是希克利在圣所度过第一个夜晚时想到的。

&esp;&esp;圣所里有网络，但他不会冒险联网。希克利认为既然斯特兰奇能让他光明正大地踏入这方地界，就不太可能动用什么阴招，他应当在熟悉附近的环境和人之后再考虑联系长官。

&esp;&esp;希克利已经从斯特兰奇的直接和果断上感觉到了他的光明磊落。

&esp;&esp;他以为只有斯特兰奇自己是这样的。

&esp;&esp;猜猜结果怎么着？他错了。整个圣所都光明磊落到肆无忌惮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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