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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皎皎,如冰绡般披在李云昭身上,朦朦胧胧地围拢住她纤长的身躯,肤如凝脂,细腻丰润,那是一种健康的白,透着淡淡的粉红,如同三春桃花娇艳动人,比她手中握着的玉石更鲜活柔和,侯卿的肤色也极白皙,因缺乏血色而显得清透,像是即将消融的薄雪。
她斜倚在榻上,脑袋下面垫着软枕,“萤勾若只是想变回原来的模样,我倒有个猜想,不过不敢贸然试验。”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①曾经有人参悟这几句功法出了岔子,身材相貌退回成了小孩的样子。萤勾修炼的九幽玄天神功虽然不是道家武功,但天下武学,至极深处殊途同归,她走火入魔的情况似乎也可以参照前人经验。若是能找到那一段出岔子的功法,以相反的运功方式调理内息,或许能抵消走火入魔的影响。不过得等她同降臣商议这个法子的可行性以后,再询问萤勾本人的意见。
“残尸败蜕”“血染河山”“赤地千里”这三位的本事她通通见识过了,余下那位“冥海无岸”的真正风采,她也想亲眼目睹。
侯卿道:“你可以直接询问她的意见,她待你比待我要友善许多。”无论是萤勾还是阿姐,对待昭昭都称得上亲热,倒把自己这个亲弟弟晾在一旁。
李云昭扑哧一笑,手中把玩着的玉滑落盖在脸上,莹润的玉石孔洞衬得她圆溜溜的眼睛愈发明亮,幽幽得像狡狯的狸奴,散发着瑰丽奇异的光。
侯卿轻轻拈起她脸上的玉佩,“不吉。”
以玉覆面,多半是王侯贵族下葬时的礼仪,她不该犯了这忌讳。
玉佩在他手指上一转,他道:“这玉环不曾见你配过。”
她的配饰真太多了,自己一时兴起买的,幻音坊匠人制的,还有亲友赠的,多到需要专门的侍女打理。
她坐起来接过玉瑗,竖放在掌中稳稳托住,“原来尸祖阁下也有犯错的时候,这是瑗。”
边小孔大,称瑗;边孔等宽,称环。如果没有实物放在一处比对,确实不容易一眼分辨出。这种偏重祭祀功能的玉器,她手中也只一双,其中之一她随信送往了存勖那里。问士以璧,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②若是存勖足够将她放在心上,定然会好好端详分辨这枚玉瑗,以他的才识,联想到这层暗示不难。
她垂眸看着玉瑗,目光中流露出既怜且爱的神色,又带着些疏淡,如梦如露,是侯卿不曾见过的复杂意味。
她嘴上说得狠心,到底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在想李存勖么?”
李云昭歪了歪头,收敛起脸上神色,做出虚心请教的模样,“何以见得?”
她的脸孔转到了月光下,光滑的肌肤在月光下生出淡淡的光芒,白日里凛然生威的眉目柔和下来,像一块莹润端方的暖玉,烟视媚行,周身的气度十分安详平和。练武需高歌猛进,修心求淡泊宁静,两者颇不相容,她不但能兼顾,而且样样出挑,实在是了不起,让人觉得执掌天下的合该是她这样的天骄。
侯卿注视她半晌,抚过她黛色的眉毛,“你待我们难道不分轩轾么?”
李云昭脸色丝毫未改,微笑道:“我待你们哪个不是倾心相许……你这话是疑我用情不深么?”她的眸光总是明亮赤诚的,叫人不得不信服。她作势想起身,侯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颈侧,跳跃的脉搏昭示着主人的年轻活力,有大把时光可以欢愉纵情。
大约谁问她,她都会如此含糊其辞。侯卿心想,可她若说了真心话,自己也不见得会高兴。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令他不是滋味的,无非是那一点分别心,无非是君心难测。
他思考得出神,突然感觉到下唇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李云昭捧着他的脸,手指屈起轻轻抚摸他俊美轮廓,含笑道:“说来说去,你是想要这个么?”
“我不是……”侯卿正想要辩解几句,李云昭又笑吟吟地在他脸上啄了几下,嗓音清越得像细雨滴落瓦当,“你想好了回答。”
“……是。”侯卿呆怔片刻,别扭地承认了,不过他想要的何止是一个吻,更多的……他拢在她腰间的手臂向上抬了些,隔着丝质衣物环抱住她单薄的背。
今日之缘,明朝逝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本是个对情感极淡泊洒脱的人,不论是相识多年的其他尸祖,还是曾结伴同行的那几个年轻人,都不敢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表示自己与他有很深的交情。过命不交心,明明是认识了那么久并且一同出生入死的人,却觉得自己与他很远很远,每一次见面都像初见一样疏离。茫茫人海,悠悠岁月,长久以来他惦念着的,唯有此一人。
李云昭安静地靠在他胸前,感受着微凉的吻落在脸颊和鼻尖的触感,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不自然地推了他一下,“你先回去休息罢。”
“那你呢?”侯卿反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眼底细微的变化都看去,“你要赶我走。因为他在这里,你眼里就看不见我了,是么?”无欲则刚,有情成孽,他发肤颜色天生浅淡,似风清月朗的山水画,此刻却因情绪波动而染上薄红,清隽的眉眼氤氲出别样的风情,堪称绮丽。
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③
我今隐约欲何为?
他欺身上前,在李云昭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抓住她的肩膀轻轻压在榻上,然后手臂抻直支起身子,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低声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不公平,可怎样才是公平?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只得这一个昭昭,他也只求这一个昭昭。他知道她的心里装了许多人,说不在意是假话。一个人的心真的能分成好多份么?她真的能待所有人一般好么?
这话说的……难道我待你很坏么?好可怜见的。李云昭捧着这张俊脸左看右看,实在不舍得蹂躏。
“不要闹了,兄长快来了。”
他低头看着她笑了一笑,“他要是来了,不过是再打一架。阿云,你会心疼哪个?”
李云昭蹙了蹙眉,半是好笑半是气恼道:“我哪个都不心疼,你们爱打就打罢,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面!多大的人了,一言不合就动手,以为自己还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么?”
侯卿神色一滞,李嗣源嘲讽他年长的话他只当乱风过耳,但昭昭也这么说……他更凑近了些,高马尾扎得松散,垂下一缕,烛光在他的眼底跃动,像是游动的红鲤。他小心确认:“我看着年纪很大了么?”
李云昭心下暗笑,捏了捏他紧实的皮肉,摸了摸他雪白的脸颊——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岁,比她的外貌年纪长四五岁,谁看了都得说是一对般配出挑的情侣。她摆出一副沉思的架势,在侯卿愈来愈震惊的表情中大笑出声,“没有,你别胡想了。”她趁着说话的间隙伸腿去顶他的大腿,暗暗使力想把他翻过去,然而侯卿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她不觉使出了几分内劲,侯卿也运功相抗。运力几次徒劳无功后她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些促狭,“你当真要留下?留下,就是两个侍奉我一个。”
“好啊。”他回答得很快,李云昭怀疑他根本没听清就答了。然而望着他异常沉静的表情,瞠目结舌的人变成了她。
天姥啊,他似乎是认真的。
她对情事是享受的态度,之前也有过这种有些出格的尝试,但一想到其中之一是侯卿,就觉得有一点……荒唐?很难说清的感觉。虽然以侯卿的行事风格,有什么惊人之举都不足为怪,但他顶着这样沉静自持的脸说这样的话,还是让她惊愕了一下。
李云昭来不及多想,侯卿微凉的手指就挑开了她的衣带,掌心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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