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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打探过整条街,没有发现什么扎眼的人物,木若才缩回脑袋,安下心来,整了整身上淡蓝色的素袍,理过冠起的长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确认无误后,便尽量降低存在感地从青楼后的小巷子里钻了出来。此时的香城街上游人并不多,倒是各家青楼里拉客的女子成群地聚集在自家门口——“哟,这位公子是一个人吗?”还未等木若反应,便有扑鼻而来的胭粉香气萦了过来,“让香儿陪公子喝两杯可好?”“姑娘不必,小生有礼——”木若身形一顿,继而脚底生风,以平生罕见的速度迅疾地奔离现场,话的尾音弥散在空气里。这般轻功若是让她家师父看到,也要慨叹一下:所幸当初某女习轻功时,好歹分出了些心思练习——并非全心全意地吃美人的嫩豆腐呐。正想得出神,木若忽觉恶风袭来,却已躲闪不及,然后就被人狠狠地撞开了身子。“你长眼睛了吗你?!走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木若一时疼得呲牙咧嘴,还未反应过来,那人便已骂骂咧咧地走开了。“点背不能怨社会……”木若皱了皱眉,嘟囔了几句,索性慢下了步子,打量着周身的环境。在扬州生活了近三年,她却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扬州内的街景游处并不熟悉,所以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是哪儿呢……路痴什么的,果然悲剧啊……目光巡视几个来回,木若最终瞄上了自己正前方的一家客栈——“迎宾楼”。“还真是个土气的名字……”木若不禁半嘲半笑地开口,“不过这装潢真是不错了。”她的印象里,青衣派素来都是在些小规模的客栈里落脚,这种大酒楼,虽说人员往来多了些,但大多是商旅过客,这样一来反而是个较好的选择。于是木若不再顾及太多,手摇折扇,面带微笑,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坦然走进了楼内。见过白美人倾城倾国的风流之姿,木若就对其他人的面孔有了自动的忽视感,这其中不可避免地包括了自己现在拥有的这张由汀兰“主刀”、洛清寒“助力”修改过的脸——但事实是,并非所有人都见过风华冠世的白美人。于是,木若刚一出现,便短暂地吸引了楼内几人的注目礼。彼时正值晌午,日光微醺,进楼的公子手摇佩玉折扇,乌黑长发以玉冠束起,淡蓝的长袍包裹住整个身子,腰间银色的丝带随着来人的步子一下一下闪着亮盈盈的光芒;而那面庞上,柳眉柔婉了阳刚之气,一双眼眸连带嘴角,都漾着温润无害的笑意。一时之间,也便多了雌雄难辨的朦胧美感。木若对于此种瞩目有些习以为常,毕竟大多时候她总是作为绿叶衬着娇花们隆重登场,不过她显然没有注意到今时不同往日——目前来说,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显然只是她而已。“小二,随便上几个小菜。”旁若无人地落座,而后木若便有一口没一口地浅啜着桌上的清茶,思量着往后的路。总体说来,她不算是个善于未雨绸缪的人,只是事到如今,有一个青衣派虎视眈眈在旁,目的无外乎借她来逼那人放弃帝位争夺,她自然不能心生什么走一步算一步的逍遥态势——她知自己已经欠了那人太多,既然他已踏上征程,虽不得作陪,但她决计不会再做他的绊脚石。那便由水路先离扬州,中转淮州,再至毫州……如此一步步量算下来,木若心中思潮阵涌……这一行相悖,我意北去,故人南归,此生身畔再不得……卿相随。“客官,您的菜来了,请慢用。”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小资情怀……木若自嘲一笑,抬眸道:“麻烦再为我收拾一间上——”话音戛然而止。店小二疑虑,顺着木若的视线望去,不由暗中咧嘴……这不是刚才那位爷吗……木若的目光所及之处,一身紫色绸袍的公子举杯示意,言笑轻薄,身旁坐着几位面容冷峻的青衣剑客。……青衣……木若眸色一沉,即刻便打消了留住在此的念头:“没你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淡淡地、不留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但木若微微颤栗的指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强自定下心神,木若提箸欲食,眼睛余光却始终放在那一桌人的身上……心跳愈来愈快,这预示着什么,她不敢去想。不消片刻,她便见那一桌人放下筷子,那紫衣男子也有起身走来的迹象。木若暗自咬牙,表面上依旧是笑意浅浅的温良模样,姿态闲适优雅,似是在慢慢品着盘中菜肴;实际上只有自己知道,此刻她早已是食不知味。“这位公子看起来好生面熟,”略带轻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紫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侧倾着身体无礼之极地望着她,“不知公子师承何处?”木若的心胆狠狠地颤栗了下,脸上却强作笑颜:“您说笑了,小生不过是一穷腐儒生,枉读十年圣贤书,未求得什么功名,只好出来做点生意,不曾入过什么门派——”“公子多心了,”那紫衣男子微微笑着,竟逐渐地近了身,温热的呼吸贴覆在木若的颈侧,声音里隐约有着危险的笑意,“我只是问公子师承何处,想和公子结识一下,没有指明说公子定是入了江湖呐。”木若心下一惊,却也顾不上男子愈加轻佻的动作,一手按在腰间盛毒的锦囊上,便要有所行动。“真作孽呀,这便是墨将军府上的那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小儿吧?”“唉,就是他没错——听说他颇好男色,上门提亲的无一例外给踢了出去,这样看来倒是真的呢!”“这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竟然碰上了他,可真够倒霉的……”听到身后隐隐的议论声,以及身旁人毫不避讳的亲狎,木若反而渐渐平静下心来,唇角泛起浅浅的笑意,抬手一礼:“原来阁下便是墨公子,小生姓白名木,久仰公子大名。”余音未落,便望向那一桌青衣剑客,见无人露出异象,木若顿感畅然。……她大概是太敏感了,都已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原来是白公子呐,”紫衣男子的笑声莫名的暧昧,倒也再未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退开一步坐在了桌旁,单手托着下颚,一双琉璃似的眼眸在极为平凡的脸上竟是亮得出彩,仿佛是那九天之上的星辰一般。“在下有幸与白公子结识,不知白公子可否赏脸到敝府一叙?”木若顿了顿手中的木箸,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一个意味分明的眼神抛了过去——你当我傻么……“小生自是心向往之,只是不日便要赶往淮州,不能叨扰贵府,还望墨公子不要见怪。”言词之间尚有礼数,只是语气已是不耐,木若垂下目眸,继续手中的动作。墨家小公子却仿佛未听懂木若话音里的退避之意,继续追问:“既然如此,不如——”“小二,结账。”木若放下手中筷子,打断了紫衣公子的语声,笑得温婉,眸光微冷,“抱歉,墨公子,小生还有些私事,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墨晞但笑不语。“客官,茶菜相加,共一百两。”小二远远地吆喝道。“噗——”只听大堂之中喷了一片。木若也有些呆愣,若不是收到满堂人诡异的目光,她会以为自己幻听了:“一百两?”看了看桌上没动几筷子的菜肴,再环顾四周,她茫然道,“你们这是黑店么?”小二暗地里瞥了那没事人似的紫衣公子一眼,清了清嗓子:“公子,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我们做的是小本买卖,怎么就成黑店了?”“一顿饭一百两还叫小本买卖?!”木若有点压不住火了,坑人也不带这样的……一百两,搁在现代都二十万了,吃顿饭花二十万,您老的祖宗簿里上溯三代,哪个不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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