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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苦寒,落水成冰,直到四月份天气才转暖。幸而齐王没被那高挑挺拔白皮肤大眼睛的边疆美人晃花了眼睛,在军营几年,又练出了眼里不揉沙的火爆本性,当场鞭笞三个不听命令,试图贿赂的属官之后,工作的展开立即顺利许多。
酷寒天气,冰冻三尺,难得齐王殿下不呆在暖融融的宫室里,应当地官员的邀请,守着火炉吃着火锅喝着小酒儿听着小曲儿,而是深入一线,与民同疾苦,尽管冻死的人尸体已经事先被处理,冻伤的人也被转移,但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这天冷的马都撒不出尿,一般人家也倒罢了,那棚户都被雪压塌的穷人哪里躲去?你信不信我拆了你们的裤子给他们做帐篷?”
“殿下明察,不是我们不尽力,是路面积雪太深,马蹄打滑,车轮都陷在雪堆里。便是有柴有米也运不过去。所以周边的人都救济了,偏远的实在鞭长莫及啊。”
对方言辞恳切,赤胆忠心。齐王想到自己入了境就没法骑马,这倒也是实际。刚想吼他们滚去想办法,就看到言景行在一边冷笑:“辽东地区又不是头一次冰雪封路,难道老天要从十月份封到五月份,那你们一年十二个月就只过小一半了吗?先民有的经验和出行法子,怕的是假装不知,不肯用罢了。”
他当即命令人把车轮拆掉,只留下车板,柴火粮食捆绑完整,大铁线绳子串起来,马蹄子用面布裹起来,马背盖上厚毡毯子,当天出发,一路拉过去。齐王诧异:“你倒知道的挺多?”
现在连表哥都不叫了。言景行轻轻叹口气,结果被冰冷的空气刺到气管发疼:“我看过《北国杂记》这类书,还事先恶补过地方志。在京城时便和曾在辽东驻守的同僚了解过情形。这里百姓冬天的时候,会破冰捉鱼,冰面活动,借一个光度,用的就是这种滑具。”
真要用心去办,肯定找得到法子,他们,是巴不得无为。言景行看了眼尴尬陪同的地方官员,等到气温回升,冰雪融化,不论官道还是野路具都泥泞不堪。到时候马车牛车更是动不了。大好借口又出现了。
齐王怒火攻心,大冷天涨红了一张脸,举起马鞭子就要抽过去,却被言景行脚下一滑,抽出短剑格挡:“这种天气,一道口子上月恢复不了,你打伤了他们,谁去办事?”
齐王收回鞭子,抽向地面,激起二尺飞雪,锐响的声音,霹雳一般,让人脊背为之一抖。言景行微微皱眉,把一瞬间冻成胡萝卜的手重新收回袖子里。
两个钦差,都是年纪轻轻,言景行至少稳重,齐王殿下却是血气方刚。直到他顺手解决了沿路黑山盗匪的事情爆出来,总算让不敢小觑。言景行向来不好糊弄,地方官吏至今未想明白,他是如何一夜之间把户籍年纪,赈灾款项,伤亡情况核算清楚的,并且还能准确无误的把假账挑出来,摔到篆吏的脸上。临走前顺便把历年修河堤挖河沟的烂账理了个清楚,直吓得当惯了土皇帝的官僚面如土色。
齐王尽管绷着一张脸不讲话,内心却想这个人看账本才本色当行。说不定这次回去,父皇又会从礼部把他调到户部。
要被砍头的!那么大的贪墨款项被爆出来绝对是砍头的。怎么办?山高路远坑深,发生点意外,谁都预料不到。不仅沿路匪寇丛生,还有前朝辽金遗族北俄罗斯族。让个把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太容易了。归程途中,便有一个要不得的阴谋在酝酿。
言景行拢了拢隔风的厚重氅衣,看看暗淡的天色,又看看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的齐王,心道看在外人眼里,定然要觉得这个皇子失宠了。这活又苦又累还难出政绩,顺便还能得罪一大把人。
“殿下,这里倒有荒村野店,现在不打尖,还往哪里去?”言景行犹豫片刻还是着人询问。此次旅途并不算愉快,不仅为着时间紧任务重麻烦多,还为着队友那张让人消化不良的脸。杨继业这人不知道哪根筋没答对,一路都板着脸,摆出一幅“你薄情寡义,残忍伤害了我”的姿态,跟自己说话,一根根钉钉子,仿佛是讨债。
他晃晃荡荡往回走,该抓紧的时候不抓紧,言景行说再来次春雨,山林里会有瘴气,我们快些赶路的好。齐王殿下就立即表示:“本王管此山树高林密,必有肥畜,狩猎一番,以纪此行。”言景行刚欲再劝,他立即大手一摆:“言侯若是惦记娇妻美眷,那就兼程赶回,不必随行。”
言景行微笑咬牙,我忍。
该放松的时候偏不放松,现在言景行说要休息,齐王一甩马鞭,速度愈发快了。大黑马长蹄一迈,一骑绝尘“本王忽然想起细柳营的夜袭演练,忽然怀念星夜驰骋的滋味。言侯若是累了,就自取歇息吧。”
言景行咬牙冷笑,有本事你把王爷的名号摘掉再跟我讲话。杨继业偏不,他好像爱上了“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感觉,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当皇帝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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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主子闹了一路别扭,更难为的是一路人属下。在他们眼里,言小侯爷简直兢兢业业,忍辱负重。太有为人臣子的自觉性,还真不算一件好事。
言景行甩了甩长着冻疮的手,掌心已经被马缰绳勒红。三天不写字手痒痒,言景行看着齐王的背影恨恨道:“我们住店,随他去吧。”随即带着随从呼啦啦盘下了整间客栈。说是客栈不过是野店。左右捧了热水给他洗手,烫脚,末了劝他歇息。言景行自然不依,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今晚铁定要写完这一匣子墨。
------所以,事发之后他默默的为那些刺客同情了一把。谁让他们的暗杀对象干啥不好非得有失眠症呢?言景行一开始还写得正史,文选,诗词之流,颜筋柳骨行草楷隶依次轮了个遍。末了看着泣泪红烛,认命的默起了安神经。
暗杀人员不知道埋伏了多久,按照言景行的估计十四五个时辰绝对有的,又冷又湿还有虫子,这帮人也真不容易。大约最后那叛贼终于忍不住了,再拖下去就要天明,飞箭过来先射烛台,试图在漆黑中制造混乱。言景行头上的银翅白玉冠,冠心有龙眼大一颗宝珠,黑暗中熠熠生辉,好比活靶子,飞蝗般的箭矢齐刷刷飞过来。
窗外已有惨叫声响起,不一会儿火把晃动,吆喝声四起,马匹嘶鸣声响彻夜空。遭遇夜袭最怕的是己方自乱阵脚。直到对方那狠厉无比的首领,被一箭贯穿脑袋,老玉米一样倒下,众人才略微定神,一回头就看到言景行站在房顶上,弯弓搭箭,无比镇定。他甚至还无比从容的拉了拉衣袖------众人这才意识到言小侯爷穿的还是睡袍,生恐自己不够显眼一样,那锦缎的颜色比月光还皎洁。
从姿态到身份都太拉仇恨。
他的反应可谓机警,早在方才就去掉了发冠,定在衣架上做伪装,自己悄无声息的占据高地。现在想来那桐木衣架一定被射成了仙人掌。
他一直都喜欢远程攻击,非要给个理由的话,他其实对亲手夺人性命毫无兴趣,用弓箭这感觉就会轻一点。人类真是虚伪的动物。言景行一边感慨,一边用自己百步穿杨的能耐,毫不犹豫地收割贼子的生命。眼瞧着对方有个勇士终于奋而欺身过来,匕首上微带绿光显然有毒,言景行连环步错开身形,袖中短剑狠狠□□了对方胸膛。没有一丝犹豫。这中门大开的攻击造型,显然是出于“箭士不擅近身战”的基本考虑。言景行忍不住再次感慨,惯性思维害死人。
他身边的随从是特意从侯府亲卫队中挑选的,跟老侯爷在战场久经历练个个都非等闲之辈,以一当十不在话下。母妹连遭不幸,他获得最大教训就是一定要爱护身体宝贵生命。作死那种事,谁爱做谁做。好整以暇的甩掉短剑上的血迹重新收回袖里,局势暂缓言景行终于想到某个作死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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