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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听见姨妈在高谈阔论，随风飘过来一句：那是当然了，我们家啊今年中秋太热闹了，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凤凰无梧桐不栖。街坊a：是啊是啊，瞧瞧你这身行头就知道你日后肯定享福喽。街坊b：许太太这话不准确，你们家那是三只凤凰，引来的可叫真龙天子了。岑芸笑声很是清脆，&ldo;对对对，应该说是家有凤凰不愁引不来人龙。&rdo;其他邻居也都在附和。顾初走近，叫了声姨妈。距离拉近了才看得清楚，姨妈十分&ldo;不夸张&rdo;地穿了昂贵的新衣服出来，还配了条火焰般的真丝围巾，那围巾的一角随风轻轻飞扬，衬得她愈发红光满面。顾初没翻看过姨妈在中秋节收到的礼物，但这么打眼瞧着也知道应该是陆北辰送的。&ldo;哎呦小初来了。&rdo;岑芸见她来了异常热情，起了身后对街坊邻居说，&ldo;不跟你们聊了，我们家小初啊要去高等学府深造了，以后啊还得出国去学习呢，要不说呢这女孩子啊就得找个能力强的男朋友，这都是人家给安排好的。&rdo;&ldo;姨妈……&rdo;顾初的脸被臊得通红，这件事于她，本不是可炫耀的。&ldo;有什么害羞的？&rdo;岑芸笑呵呵的，拉着她往家走。打远儿，又有风顺进了耳朵，是街坊的声音：瞧她显摆的呦，八字还没一撇呢……表面附和背后嚼舌的人处处都有，顾初向来不爱跟这类人深交，便出言提醒岑芸，&ldo;姨妈，家里的事还是不要对外人说了吧。&rdo;&ldo;你懂什么。&rdo;岑芸自有她的主张，&ldo;以前啊你在慈济做药剂师的时候，那些人没少在背后议论你，不是说你没学历就是说你没编制的，嘴巴毒得很，更是没少说桐桐和思思，说什么一群老姑娘都没男人要之类的话。你放心，我怎么说怎么做心里都有数呢，你刚刚也瞧见她们的脸了吧，全都是羡慕嫉妒恨。以前啊她们怎么说你们仨，今后我都统统把嘴巴给她们打回来。&rdo;顾初深知姨妈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从单是聊天便穿着几万衣裳就能看得出来。心口的微酸如蜿蜒的蜈蚣，慢慢爬上了她的眼眶，眼睛就毫无负责地酸胀了一下。如果自己不曾是个拖油瓶，姨妈生活许是会更好。一回到家，岑芸这才开始怜惜身上的行头，掸了灰，又小心翼翼挂好。顾初清楚，这个时候姨妈叫她过来八成是回学校上课的事。果真，岑芸拉了她坐下，说，&ldo;你也知道我向来反对你回上海的，但要去读书我只能点头。当年你是跟你妈发过誓做外科大夫的，现在有机会实现了，我也不好挡了你的理想。&rdo;竟有种离别的味道，像是当年她高分入学后母亲的千叮万嘱：以后要长期住校，学会跟其他同学处好关系、要注意保暖、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可口的话要告诉家里……她便笑着搂住母亲说，妈，我是在本市上学，又不是出国了。岑芸从未给过她母亲的感觉，却在今天，这样的一个午后，她能体会到岑芸的心思。总是笑着的人内心未必快乐，总说不在乎的人其实感情最深厚。五年来，顾初尝尽了人间冷暖，学会了眼泪倒流，现在，却红了眼眶。她抱膝而坐，下巴抵在膝盖，垂眸，静静倾听，不开口说话。岑芸的话不停歇，&ldo;庆幸的是你上学早，现在再回学校也跟大四生年龄差不太多。学医难，遇上那种好几年也修不到学分的人呐，你还算年龄小的。&rdo;喋喋的话落在顾初耳朵里是亲切，轻点头，强忍着敛去了落泪的冲动。岑芸又从卧室里拿出个盒子来。是老上海胭脂的套装盒，上面隐约可见身穿旗袍的婉约少女，斑驳的漆落昭示着年头的久远。从老盒子里拿出来的大多数是什么长辈书信或遗言之类，但，顾初想错了。岑芸从盒子里拿了两张银行卡出来，一张是本省银行，一张是中国银行。&ldo;这张银行里的钱都是你每个月交给我的，我一分钱都没动全都帮你存起来了。&rdo;岑芸拿过本省的银行卡交到顾初手中，声音不再张扬。顾初错愕。&ldo;我知道你这些年没少怨怼我，尤其是每个月我逼你交钱的时候。&rdo;岑芸眼皮稍稍抬了一下，话是有点漫不经心，但厚重的情外人是能听得出来。&ldo;姨妈，我没有……&rdo;&ldo;别骗我了，我还不了解你吗？&rdo;岑芸轻哼，&ldo;你每个月的薪水不高，我却要从中挖走大多半，你不怨恨我才出鬼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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