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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过你不要想着留守今都，大哥说过，以后走哪儿都会带着你。”燕千明又给弟弟和自己倒了杯酒，酒轻轻碰过去，缓缓道，“我们是兄弟，理应如此。”

&esp;&esp;——狗屁兄弟！

&esp;&esp;“嗯，大哥。”燕千绪也举杯，把酒灌下。

&esp;&esp;两人饮尽杯中酒后，相视一望，简直像是行了一场交杯酒礼，从此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esp;&esp;

&esp;&esp;燕千绪是在开城门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梁国丞相欧阳春的。

&esp;&esp;欧阳春也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但偏偏喜爱站在驾车上往外看，一路好似归国常胜将军一般，?看着大沅的老百姓们，笑的比他们这些沅国人还要高兴。

&esp;&esp;燕千绪从前头的马车后窗看欧阳春，欧阳春敏锐的看过来，?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搞得好像和他多熟稔一般。

&esp;&esp;燕千绪放下帘布，?心里什么都没想，拉着盘腿坐在一旁的狼孩，也就是燕七杀认字。

&esp;&esp;燕二爷本身便很随性，?他当初想一出是一出，决定留狼孩在身边当一辈子的宠物，?如今狼孩叫燕七杀了，就该教他成为人，?而不是永远四脚着地的走路，?不人不鬼。

&esp;&esp;然而燕七杀不是个好学生，燕二爷也不是个好先生，这位先生仿佛没什么骨头一样靠在学生怀里头，?拉着学生的手，?在学生手心写写画画。

&esp;&esp;小先生是个懒人，?娇生惯养，?时而天真烂漫，?时而冷漠无情，复杂的很，此刻小先生处于无所事事的天真烂漫阶段，在学生手心写了一个‘一’并不厌其烦的教学生读。

&esp;&esp;学生本不应该在车上的。

&esp;&esp;奈何燕二爷坚持，说自己一个人在车上实在是无聊的很，睡觉也睡不着，不给他点儿玩儿的，真是要疯了，大哥才同意这个在所有人看来只是个畜牲的狼孩上车。

&esp;&esp;当然，燕二爷的原话不是那么说的，他对大哥说的更委婉一些，说自己的渴望。

&esp;&esp;而一般时候燕千绪知道，他只要不忤逆大哥，不骗大哥，什么都和大哥说，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需要，自己心里话一个不漏的告诉大哥，大哥就满意了，中间也就不会出现什么恐怖的暴行。

&esp;&esp;“念啊，‘一’……”燕千绪抬头，用头顶撞了撞燕七杀的下巴。

&esp;&esp;燕七杀下颚线条轮廓很是好看，称得上精致，搭配一双浅色的薄唇，一笑便是个帅气逼人的模样，奈何燕七杀常年茹毛饮血，或许在作为‘狼’的期间还吃过人肉，于是张嘴是一排的尖牙，也不知如何能长成这等形状，但可以相见咬什么东西的时候，肯定比正常人省力许多。

&esp;&esp;“欸——”燕七杀眨了眨眼睛，用下巴戳了戳怀里的小母狼，完全不理解小母狼的良苦用心，虽然是跟着学了说话，却说的音调古怪，并且动手动脚，很不专心。

&esp;&esp;“是‘一’啊。”

&esp;&esp;“椰——”

&esp;&esp;“欸，不行，干脆先教你念我的名字怎么样？”燕二爷找来精致的小剪子，给燕七杀修剪那长的要命的指甲，先是咔嚓一下剪断，随后再用磨具打磨成光滑的弧度。

&esp;&esp;燕七杀什么都好，他喜欢现在这样的氛围。

&esp;&esp;“我是你主子，你叫我二爷或者阿绪都行，你我之间，暂且不必太多礼仪，不过就算有你也不会遵守。”燕千绪像是再自言自语，“来‘二——爷——’。”

&esp;&esp;“二爷……”燕七杀的舌头卷不起来，非要发出‘二’这个音色的时候，就显得很吃力，仿佛是有人捏着他的舌尖一样，但好歹是念出来了。

&esp;&esp;“哎，记住了，我是二爷，你是燕七杀，你啊……以后好好做人，会有大出息的。”燕千绪乱七八糟的说，“不过呢，你要是想要报答我养你的这些日子，也不是不可以……帮我绑个人，打个半死后送给我，你就自由了。”

&esp;&esp;燕千绪说话的声音慢悠悠的，一面说，一面吹了吹燕七杀的手指头上搓出来的指甲灰。

&esp;&esp;那一阵小风，温温柔柔的从燕七杀指尖过去，燕七杀望着自己被小母狼捏着的手，心里一片暖意，剩下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却记着小母狼的名字，低低的在小母狼耳边喊：“二爷……”

&esp;&esp;“嗯？教你半天数字，你一个都不会，念我名字倒是学的挺快。”燕千绪笑着，但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手上依旧在细致的给燕七杀修剪指甲，却说起了另一个人来，“听秦昧说，这回打仗凶多吉少，你不要离我太远，不然我可护不了你。”

&esp;&esp;燕七杀‘嗯？’了一声，像是在和燕千绪对话一般。

&esp;&esp;“你不懂，我也不太清楚，昨日碰巧和秦昧一块儿小解，我问他怎么这么久皇帝都不放行时，他说的。”燕二爷道，“估计是王家和赵家生怕我大哥立功，所以想了折子，不愿意和魏国硬碰硬，耽误了一天功夫……”

&esp;&esp;“不过不要紧，现在是放行了。”燕千绪说着，眼前浮现着的，全是他走过战场时的画面。

&esp;&esp;那时候，秦昧那小孩拉着他，两人几乎是踩着那些尸体走过那一段路。

&esp;&esp;空气里是陈腐而浓厚的血腥味，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尸体，后头是刚抱着他腿哭着想要他带羊肉回家的战士。

&esp;&esp;真的很奇怪，当时分明没有多大的感觉，如今回想起来，燕千绪却记忆非常深刻，从味道到他脚踩上去的感觉，还有每个人死去时候的表情。

&esp;&esp;那么多人，背后究竟有多少人家？又有多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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