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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第1页）

&esp;&esp;林听云挑眉：“这样的胡话，也敢乱说？”

&esp;&esp;副官憨笑：“大将军身先士卒，有大将军在，将士们自然奋勇杀敌。”

&esp;&esp;夜幕降临，官兵有意围困，并不退兵。而叛军颇有拼劲，誓死不休，这一夜大概就要在僵持中度过了。

&esp;&esp;林听云刚说让人准备着，内外换防，下一瞬陨星破开星空，轰然撞进山头。

&esp;&esp;这是漫长的秋色中，阿四望见的

&esp;&esp;“扩大范围去找，至少要把尸体带回来。”

&esp;&esp;满当当的名册内，唯独两个小郎算是阿四比较熟悉的人，名义上仍旧是她的伴读。可偏偏，就是这么两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sp;&esp;林听云说：“人各有命。”

&esp;&esp;世上很多事会显出一些意外的公平来，比如这一路上阿四的运气着实不错，而这两个小郎的运气糟糕透顶。

&esp;&esp;遥望山头处能见火光，此战临近终局，卫国公与闵玄鸣围困叛军残党，听声响就知战况惨烈。

&esp;&esp;山岭上下俱是死去的官兵和民兵，交错累叠，骑马每走几步，就要小心越过尸身。粗略估计，这座上山死去了万余生命。

&esp;&esp;陈文佳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援兵在不断上山，能够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终于，陈文佳与部下无处可避。副将手里且捏着闵玄璧的脖颈，她高声嘶吼：“放我们将军离开，否则，当下就要了他的小命。”

&esp;&esp;副将是赤胆忠心，把不准闵玄璧在官兵心中的分量，但也不肯放弃让陈文佳活下去的一丝希望。副将捏住闵玄璧的肩膀，强令他面朝官兵方向跪下，染血的长刀架在脖子边，小郎惊恐之下泪水止不住地流淌，滴答砸落锋利的刀刃尖。

&esp;&esp;刀剑无情，不为情断。闵玄璧的身体打娘胎出来就不好，此刻脸色发青，立时就要昏倒。

&esp;&esp;闵玄璧的身份在皇帝赐婚后为朝野熟知，卫国公更是此战主将，叛军副将仓促间的举动，令在场人神情紧绷。

&esp;&esp;卫国公有前言在先，眼下当然不会自食其言，她紧握腰间佩剑，母男之间短暂的对视在刀光剑影的牵扯下拉长。终究，卫国公也无话可对这个自小没有养在身边的男儿说。

&esp;&esp;她缓缓抽出长剑，剑指叛军方位：“弓箭准备——”

&esp;&esp;“这可是你闵家的孩子！”叛军副将眉头一紧，手下力道失控，在闵玄璧雪白的脖颈上划拉出醒目的血痕。

&esp;&esp;说时迟，那时快，霎时间两支羽箭自斜角射出，直取闵玄璧命门。不等人反应，还是陈文佳率先出剑挡去捅闵玄璧心窝的一箭，叛军副将下意识拉过闵玄璧，即便如此，另外一箭也射穿了闵玄璧的小腿，连皮带肉扎进地里，箭尾犹颤，可见力道之重。

&esp;&esp;剧痛中，闵玄璧当场昏死过去。

&esp;&esp;陈文佳侧首看向右后方持弓者，认清人后，叹道：“师姊，你就不怕小郎当真死在你的羽箭下？同胞手足，何至于此啊。”

&esp;&esp;闵玄鸣持弓从人群中走出，冷淡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姊’，就该知道如今这身本领是从何而来，朝廷、闵家待你不薄，若你尚有良知，便该在此以死谢罪。”

&esp;&esp;陈文佳不接话茬，双手各持一剑，示意副将回到身后：“卫国公不是会因私废公的人，放开他吧。”副将不甘地放开闵玄璧，任其倒地。

&esp;&esp;“不必再多话了。”卫国公深深凝视陈文佳：“弓兵听令，齐射，格杀勿论。”

&esp;&esp;顿时，漫天箭雨扎进血肉，惨叫和哀嚎消弭在风中。陈文佳手中双剑飞舞，快似流光，挡去十箭还有百箭。一箭入腹，则步伐紊乱。副将、亲卫拼死以身护陈文佳，终是在血色中合眼。

&esp;&esp;哪怕叛军残党全部负伤，无反抗之力，卫国公也没有喊停，任由陈文佳在战友的怀抱里死去。

&esp;&esp;军事天赋并不通过血脉流传，闵玄鸣在兵事上总欠缺一些无法依靠人力填补的东西，但陈文佳却生来就拥有战场上的敏锐直觉。最初卫国公只是碍于宋王的情面手下陈文佳，此后在北境师徒相处数年，她已然将陈文佳视为继承人。

&esp;&esp;这个时代，为将为兵，且有足够的天赋的人不多。卫国公自知年老，撑不到下一个二十年了，能遇见陈文佳已是万幸。当年发觉陈文佳天资时的喜悦，和多年耗费的精力，今日付诸东流。

&esp;&esp;如果可以选择，卫国公宁愿反叛、将死的那个人是闵玄璧。

&esp;&esp;“把尸体都好好地带回去吧。”卫国公在夜色中叹息。

&esp;&esp;山腰处的阿四收到逆贼伏诛的消息，带着军医药物赶到时，正好撞见士兵清扫现场，闵玄鸣和身边亲卫从成堆的尸骨中挖出闵玄璧。

&esp;&esp;军医前把脉，断去闵玄璧小腿上的箭矢，简单包扎止血后来报：“闵小郎受惊昏厥，无性命之忧。世子箭术高超，腿上的伤未伤及筋骨，修养个一年半载大致上也能周全……可能行走上有所不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闵玄璧极可能就此跛脚了。

&esp;&esp;同为箭矢所伤，太子性命垂危，闵玄璧就性命无忧了？

&esp;&esp;即便明知两人情况不能等同，阿四积压心底已久的愤怒和对闵玄璧难以言明的厌恶一并涌上心头，几乎要开始口不择言。

&esp;&esp;鼎都这么多人，凭什么受伤的是太子，为什么闵玄璧不能替太子去死？

&esp;&esp;忽然，林听云将手搭在阿四肩上，对军医道：“劳烦了，闵小郎无事便好，再为其他受伤的将士看看吧。四娘，巡山的士兵在一处陷阱内找到了一个年轻少男，不能确认身份，请你去认认人，说不定就是阿史那王子。”

&esp;&esp;阿四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带我去吧，他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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