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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页）

&esp;&esp;潋儿本就守在落地罩外，仔细留心里间动静，候着姑娘起身，闻声即轻拂珠帘入内。

&esp;&esp;将藤紫帷幔半勾起，潋儿看见姑娘的容色里似有什么破碎沉淀，最终归于寂和，听她嗓音虚缈而平静，吩咐道：“去请吴太医来一趟，就说我昨夜吹了冷风，似受了凉。”

&esp;&esp;潋儿闻言，下意识去探姑娘的额头，却在触及姑娘目光的一霎，电光火石之间，隐隐抓住了一念。

&esp;&esp;主仆二人相伴已久，潋儿有七八成把握，知自己没有猜错。

&esp;&esp;她虽此前已想过这条道路，然而姑娘竟能下决心主动迈出这步，还是教她微骇地睁大了眼。

&esp;&esp;在江音晚眼神示意下，潋儿敛下心神，依吩咐派人去请吴太医，打手势唤婢女鱼贯入内，服侍江音晚梳洗。

&esp;&esp;江音晚穿了一身藕荷上襦配雪青素锦长裙，起身后又倦倦倚在美人榻上，膝上搭着一层紫貂绒毯，云雾紫绡披帛上有浅浅的银粉绘花，迤迤委地。

&esp;&esp;吴太医为她诊了脉，恭谨道：“姑娘确然染了轻微的风寒，我开一药方，煎服三日即可。”

&esp;&esp;江音晚牵出柔婉浅笑，道：“有劳吴太医。素苓，为吴太医看茶。”

&esp;&esp;这已是她离服药

&esp;&esp;明黄袖口，八宝平水纹托起凶狞行龙，密绣的历历金丝，在岑寂中泛出森然寒芒，衬得那只大手白至皙冷。

&esp;&esp;手背青筋鼓起，扼住了锦衾外那截秀颀脖颈。

&esp;&esp;江音晚只觉有毒蟒逼近，势欲缠绞，她紧紧地阖着眼，分毫不敢动弹。

&esp;&esp;扼在裴策掌下的颈，纤细微凉，似冰魄凝就，颈侧脉搏隐隐，是她脆弱的生机，轻易可以折断。

&esp;&esp;便再没有人能让他痛苦。

&esp;&esp;裴策每一个指节都屈得筋骨紧绷。他分明是极用力，眼底阴鸷冷戾，当真恨极。却不是在用力地收紧，而是死死地克制。

&esp;&esp;想象中的窒息没有到来，江音晚感受到他虎口和指节薄茧，微微摩挲在颈上，竟是他的手在轻颤。

&esp;&esp;良久，她听到裴策低声的自语：“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待我？”

&esp;&esp;他没有自称为“朕”。

&esp;&esp;那般的沉痛椎心，带着与他从来不符的茫然，像一叶孤舟被困在了淼淼烟波里，四望无路。

&esp;&esp;全然不似事发的那夜，他咬牙切齿地连说了两个“好”字，怒火幽沉，甚于炼狱修罗，后面的每个字却都咬得极轻，一一平缓吐出：“江音晚，你真是好极了。”

&esp;&esp;当夜的雷霆大怒，他至少仍是睥睨天下，掌握方寸，生杀予夺的帝王。

&esp;&esp;而此时，他只是困顿潦倒红尘客。

&esp;&esp;这念头教人一惊。

&esp;&esp;他明明没有掐紧，江音晚却在这一刻，真切觉得喘不上气来。仿佛溺水的人，一寸一寸由着那冰湖没顶。

&esp;&esp;她依然假装睡着，感受到裴策慢慢收回了手，静静坐在床畔。沉默里若有一把钝刀，在她心头一点一点割着，黏连皮肉，锉磨骸骨。

&esp;&esp;他最终只是为她掖了掖衾被，便踩着夜色，脚步轻缓离去。

&esp;&esp;明明紫宸殿内殿是帝王寝居，历来嫔妃留宿被视为殊荣。江音晚无名无分，又惹天子大怒，裴策这段时日不愿见她，却不是让她迁出，而是每每独自在前殿的榻上囫囵将就。

&esp;&esp;江音晚慢慢睁开了眼。中秋的月，该是圆满至极，洒入子夜的深殿，如一地的霜露。

&esp;&esp;因她小产后体虚畏寒，殿内已燃起了熏炉。鎏金错银的紫铜炉里，银丝炭无声无烟，她望着那一点猩红的光亮，在霜白余烬间微弱跳动，是血漓的心跳，似下一瞬便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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