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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第1页）

&esp;&esp;沙州城外的军营里，之万将驿站取来的书信送到班哥面前。

&esp;&esp;今天的信，有一封很是特别。

&esp;&esp;没有署名，信封里空空的，没有一张纸亦没有一个字。

&esp;&esp;有的，仅仅是一个香扑扑的荷包。

&esp;&esp;荷包绣乌龟，乌龟在爬山。

&esp;&esp;班哥低头嗅了嗅，眉不知不觉扬起，烛光下黑眸如星般明亮，在帐中除去外衣，只穿一件浅灰色绸衣裳，大刀阔斧地端坐，将荷包往心口处捂了捂，又放在唇边亲了亲。

&esp;&esp;绣什么不好，绣个乌龟。

&esp;&esp;他微微含笑，看着荷包，好似看宝鸾：“淘气鬼。”

&esp;&esp;陶醉了好一会，将宝鸾从头到脚思念一遍，班哥同之万道：“替那个书生还的债，欠条不要给他，给那个营妓吧。打点当地县官，叫他看着点，不准牙婆登这个书生的门。”

&esp;&esp;娶了妻子转手卖掉的，大有人在。妓从良，一般很难有好结局。

&esp;&esp;之万说：“能得殿下和公主关照，是她三世修来的福气。奴已经知会当地县官和坊间里正，有他们看顾，出不了什么事。依奴看，那个鱼娘是个精明人，就算无人照应，她也不会吃亏。”

&esp;&esp;班哥没有兴趣知道鱼娘的事，不想让小善白费心思，所以才让人看顾她。

&esp;&esp;他拆开??一更

&esp;&esp;心爱的外甥怒气冲冲，犹如爆竹一点就燃的样子，皇后没少见。

&esp;&esp;他怒容满面却隐忍不发，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皇后却第一次见。

&esp;&esp;她许他在宫中横冲直撞，许他当街杀人无需受罚，许他叛逆不羁随心所欲。她默许他太多事，以至于他卑躬屈膝地跪在自己面前时，一时竟不太习惯。

&esp;&esp;皇后皱眉：“你起来。”

&esp;&esp;齐邈之不肯起：“请娘娘成全无错！”

&esp;&esp;皇后厉声：“你起来！”

&esp;&esp;她鲜少高声命令人，齐邈之犹豫之下，还是顺从了。他站起来，刚要往前几步继续恳求，被皇后喝住：“闭嘴！”

&esp;&esp;齐邈之默声，手握紧剑柄又松开。垂首站立，没有什么精神。

&esp;&esp;皇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冷嗤一声。禀退女官，命人去殿外守着，谁都不准放进来。

&esp;&esp;殿内门窗紧闭，再无他人，皇后冷声道：“现在你可以跪下了。”

&esp;&esp;不让他跪，是不想让他在人前给自己下跪。

&esp;&esp;齐邈之重新跪下。这次跪得不是单膝，而是双膝全跪下，他伏下去，行大礼，面容是高傲的，语气是冷硬的：“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esp;&esp;皇后睨视他：“跪到我身边来。”

&esp;&esp;齐邈之撑着双臂就要起，一个玉盏砸过来，皇后道：“是跪，不是行。”

&esp;&esp;齐邈之咬紧后牙，双膝自冰冷的地砖摩挲向前，皇后掰开他的手，拿过长剑，长剑出鞘，锋利无比。

&esp;&esp;寒白的剑光，照出皇后如星般明亮的眼，犀利得好似一头秃鹫。

&esp;&esp;长剑握在她手里，优雅得像是抚琴插花，刺进人血肉里，却毫不含糊。

&esp;&esp;“无错，知道我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esp;&esp;齐邈之肩头被刺一剑，血汩汩外流，他没有呼痛，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平静地回答皇后：“娘娘许我一生无错。”

&esp;&esp;皇后玉白的指尖抚过他肩上的血窟窿，纠正道：“是许你在别人那里，一生无错。”

&esp;&esp;齐邈之道：“我不要在别人那里一生无错，连想要的人都得不到，一生无错有何用！若能得小善，我愿改名‘有错’！”

&esp;&esp;皇后凝视他倔强的面庞，沾血的指甲缓缓抚上去，抚他浓黑入鬓的长眉，抚他玉柱般高挺的鼻梁。

&esp;&esp;她会对自己的儿女们生气，却鲜少对外甥发火，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包容他。

&esp;&esp;但这份包容，终究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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