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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节（第1页）

&esp;&esp;出闺

&esp;&esp;朱绣端坐于闺房暖阁，身上穿着金丝银线彩绣龙凤对襟正红袖衫，系着八宝流苏璎珞大红马面褶裙，龙凤云肩上六十四挂珍珠流苏，皆用玉方胜坠角，头顶凤冠，身罩霞帔。双手交卧置于腿上，只露出染着大红蔻丹的纤白指尖，应和着马面裙下微露的绣鞋尖尖儿，更是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esp;&esp;因着朱程两家只有这一根独苗苗，没有亲近的嫂子姊妹们陪坐闺房，程舅舅便请了几个亲厚友人家的女孩儿，可喜的是黛玉和青锦都来了，前夜里，黛玉还陪着住了一宿。

&esp;&esp;五更天，青锦也过来了，她也是定了亲的人，待嫁之身，这时候本不该出门儿，可执意要送朱绣出阁，谁都劝不住。就连杨林、菊月兄妹也道：“我们小门户，不讲究这些，你们姊妹这样要好，相互扶持着才有了今日。若不叫她来，我们心里都不过意。”

&esp;&esp;喜娘嘴里不停的念叨吉祥话，细细端详一番新娘子，叹道：“这可是今年我见着最俊最美的新娘子了。”

&esp;&esp;一个不大相熟的小姑娘笑嘻嘻的道：“朱姐姐这凤冠真是美极了，金累丝翊龙，点翠双凤，翠云翠叶珠花宝串。龙腾翠云之上，凤翔如意花叶，口衔珠滴……不过，若是别人带这冠，只怕风采都要被凤冠遮住了，可朱姐姐竟能压得住。朱姐姐本就是好颜色，这凤冠霞帔更是锦上添花，叫人移不开眼。”

&esp;&esp;喜娘听到这话，不由得暗自点头，心道，可不是，方才用五彩线给新娘子开面，这姑娘的皮子嫩的能掐出水来，妆扮起来省事的很，稍作修饰就明艳不可方物。喜娘心里思忖着，忍不住看了一眼妆台，那妆台上各色瓷瓶玉罐，叫她出了名的全福人看着都稀罕。怪道都说她家的胭脂水粉就是宫里贵人都爱用呢，今日给这家姑娘上妆时，可是领会了一番，自个抹了半辈子的胭脂香粉，才知道竟有这多花样这样伏贴滋润的脂粉。

&esp;&esp;忽然，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喜娘笑道：“喜轿来了。外头有小爷们拦轿门，一会儿就该来催妆了，姑娘们可把新娘子守好了，只看他们的催妆礼罢。”

&esp;&esp;一屋子的姑娘嫂子都嘻嘻的笑起来。须臾，朱嬷嬷也从各家内眷中脱开身，过来亲自给闺女盖盖头。

&esp;&esp;果然，不多时，男家的喜娘就带着催妆礼热热闹闹的来敲门了，家，就算是朝中大臣，也多有独女的……”

&esp;&esp;那行商听了，大笑道：“谁家若是能聘到这些人家的女孩儿，可不就是抬着一尊金娃娃入门嘛。”

&esp;&esp;铺老板呲溜呷一口茶，摇头晃脑道：“可不是，昨日湛家晒嫁妆，塞得满满登登的六十四台，什么八十八件金玉头面首饰，妆蟒绸缎一百六十匹，四季衣裳一百二十件，上好的毛皮六十张，还有一水儿的黄花梨檀木的家具摆设，古董玩器，说起来这些都是小头儿，前三台才是大头呢，北地的一个庄子，京郊的一个田庄一个花庄，南边还有一处茶园一个丝园绣坊，都中、通州、直隶的旺铺……就连朱程记，也有分例陪送给这位姑奶奶了，这真真是把半数家底都陪送了。”

&esp;&esp;听得那行商瞪大了双眼，惊呼连连，铺老板摇头晃脑，谈兴正足。

&esp;&esp;日近黄昏，花轿吹吹打打，踏着一路吉祥恭贺声中，终于在湛府门前停下。

&esp;&esp;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笑嘻嘻的伸出小手轻拉朱绣的衣袖，如是三下，喜娘方伸手扶她出轿。

&esp;&esp;另一位喜娘忙拿着红球，一端绸带递与湛冬，另一头要奉给新娘。

&esp;&esp;喜娘才将绸带递去湛冬，就叫这位颇为严肃的新郎官儿竟俯身亲手去接新娘。

&esp;&esp;朱绣手中的宝瓶已被迎轿的小娘捧去给全福人，她微微起身，盖头下眼前就出现两枝手掌，右侧伸出的自然是喜娘，当中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手掌向上，正是大红喜服的衣袖。

&esp;&esp;朱绣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就把手轻放到当间儿这只颇给人安全感的大手上，方一接触，朱绣才猛然回过神来，外头突的响起迎亲小伙们直上云霄的喝彩、拍巴掌声，震的耳朵都一疼。

&esp;&esp;湛冬看不清盖头下的小妻子是否红了脸，只觉手中柔软腻滑的小手似乎要抽回去，忙一把攥紧了，亲自扶她出来，又不假他人，左手从喜娘手中接过另一端红绸，轻轻放到朱绣手中。

&esp;&esp;喜娘笑的合不拢嘴儿，也不打断，只道：“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喜堂。”

&esp;&esp;朱绣晕晕乎乎的，由喜婆喜娘引着，行完了三跪，九叩首，六升拜的大礼，终于等来一声“礼毕，退班，送入洞房！”的唱喝。

&esp;&esp;前方金童玉女捧龙凤花烛引行，湛冬牵红球绸带引朱绣进入洞房。男左女右坐定了，湛冬方从朱漆托盘上擎起如意称，轻轻挑朱绣的盖头。

&esp;&esp;“六兄，你倒是快挑呀！”洞房中皆是湛家女眷，说话是湛冬的小堂妹，小姑娘早等急了的，见湛冬擎着如意称不动作，急得了不得。

&esp;&esp;湛冬大堂嫂拍拍妹子，笑道：“别催你六哥，你瞧你六哥正稳心神呢。”

&esp;&esp;旁边不知是哪家的嫂子扑哧笑了，指着大堂嫂笑道：“可不是，都别催冬子。省的像老大那样，羞的连称都差点没拿住，可把你们大嫂急的。”

&esp;&esp;湛冬的手微微攥紧，只觉得素日挥刀千下都不会打颤的手如今竟承不住这喜称，手心竟似有了汗意。

&esp;&esp;到底勉强定一定神，轻轻一挥，红盖头便飘落铺上。

&esp;&esp;“哇！”屋中一片惊呼，湛冬几个堂妹挤上前，直拍手笑道：“六嫂好美！”

&esp;&esp;湛冬几乎看呆了，朱绣眉目微垂，见身前大长腿始终无动作，忍不住抬眼一看，正望进湛冬黑黝黝的眼睛里……

&esp;&esp;湛冬如何被嫂子姊妹推出新房的，朱绣一概不知，她只觉两颊热的烫手，似乎要烧起来，心头砰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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