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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节（第1页）

&esp;&esp;“嗯”少女歪歪头，轻声笑了笑，“一个好人，一个有意思的好人。”

&esp;&esp;听完这话的阎王二话不说就开始翻阅生死录：“名字报给我。”

&esp;&esp;“大人这是干什么？”少女目瞪口呆。

&esp;&esp;“事先查一查，”阎王的眉头锁的死死的，还是耐下心来与她解释，“人间不同仙界，有了七情六欲，便无师自通学会了欺瞒——本座总得事先替你查个底。”

&esp;&esp;没想到少女激烈反对：“这怎么行？”她的脸颊上泛起层薄红，整个人愈发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去，脚尖悄无声息在地上画着圈，“且不说我们之间还不曾有什么，就算是果真有什么，我也不应当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调查他”

&esp;&esp;一向习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调查她身边所有人的老父亲版阎王瞬间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

&esp;&esp;“本座真的悔，”水镜之外，阎王极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本座真的悔，自己当日竟然真的被她这三言两语说动。”

&esp;&esp;神仙向来是极讲究一诺千金的，阎王既然答应了她不去调查，便真的再也不问那人究竟是谁——只是，在少女满面含羞回到黄泉时，他还是会按捺不住操劳的心，问上两句最近情况。

&esp;&esp;“大人，”那一日回来时，少女的眉梢眼角都挂上喜意，她微微咬着嘴唇，像是幼时那样趴在他的双膝上，低声道，“我有喜了。”

&esp;&esp;阎王悚然一惊。

&esp;&esp;然而面上，他却仍是一点不动：“是么？”

&esp;&esp;他淡淡道，“这真是件天大的喜事。”

&esp;&esp;他的眼睛古井无波，心内却已经掀起了狂涛骇浪——他在人间的生死簿上，看到了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esp;&esp;那个注定永远也无法出生的孩子。

&esp;&esp;他的寿命是——零。

&esp;&esp;可是对上少女一日比一日期待的眼神，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纵使是大权在握的阎王，也无法直接插手人间的生死之事。他只能悄悄在上古仙法中寻找救法，最终却仍然一无所获。

&esp;&esp;故事进展到这里，楚辞的心里已经有了无数猜测，可是在看见少女跌跌撞撞冲过浮生桥冲进阎王大殿时，他的心还是被重重地一击，几乎瞬间便沉没在了深不见底的海里。

&esp;&esp;她的衣裳上都是斑驳的血迹，她手里捧着那个小小的、刚刚成形的男婴，在化形以来的正文完结

&esp;&esp;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所有曾经困扰的迷雾都被一只大手呼啦啦拨开了——迷雾尽散，那些不明白、不懂得、不理解的问题，突然都于此刻的静默中找到了答案。

&esp;&esp;为什么只有经过他手的食物才能给神仙？

&esp;&esp;为什么太上老君看不到他的命格？

&esp;&esp;为什么他超脱于六界之外？

&esp;&esp;为什么前世他会被那辆大卡车突然间辗轧过来生生致死？

&esp;&esp;楚辞微微闭了闭眼睛。他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他这两世以来拼命寻找着的、梦寐以求的——

&esp;&esp;其实，在一开始便拥有了。

&esp;&esp;他将脸埋在手掌间，猛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啜泣。这种啜泣渐渐演变为了控制不住的号啕，素日总是积极而温和的楚辞终于在这一瞬间全线崩塌了，他慢慢蹲下身体，环住膝盖，哭得不能自已。

&esp;&esp;太上老君张张口，刚想要说话，嫦娥的手却搭在了他的肩上，柔柔地摇头。

&esp;&esp;“让他去吧，”她轻声道，“也是时候该发泄一下了。”

&esp;&esp;在许久之后，楚辞抱着膝盖，终于慢慢地平息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了另一只冰冷彻骨的手按在他的头顶，抬起头看去，却是阎王。阎王紧抿着线条凛冽的唇，瞧见他看过来了，才简短道：“扭过头去。”

&esp;&esp;楚辞的呼吸猛地顿了顿，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缓缓地、一点点地扭过了头。他所看见的仍是那个平日里跟在他身侧的、据说是古时大户人家孩子的女鬼，可这一次，女鬼微微拂开了自己面颊上遮挡的青丝，没了这一层屏障，他轻而易举便看清了对方的脸——

&esp;&esp;那是一张与他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他刚刚在水镜中亲眼见过的脸。

&esp;&esp;他听到了自己心中敲打起的密集的鼓点，砰砰地砸的他心烦意乱——他几乎要以为这一面鼓要从他的心里生生蹦出来，可是即使蹦出来，他也再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esp;&esp;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不过是匆匆两世而已；可是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却仿佛看到了在这条路上徘徊了许久的自己。无数个幼年时不成寐的夜里曾经许下的心愿，无数次奔波的路，无数个满怀期待却又失望而归的旅途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移开。明明路上没有任何阻碍，他走向对方的路时却踉踉跄跄，他一步步坚定地踏在缥缈的云雾里，看着她噙着泪对着自己张开双臂，像是能把这两世以来的磨难都用这双柔软的、属于母亲的手轻而易举地抹平。

&esp;&esp;那双、那双留给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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