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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2页）

&esp;&esp;林瑜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请安的时辰，不过他一眼扫过去，这时候张老太太这间大屋子里头，小辈仍旧一个不落都在。一一行礼过后，他问最大的表格张琮，道：“怎的没去上学？”张大舅要求甚严，他常来常往的又不算什么外人，很没必要因他来就下学。

&esp;&esp;果然，张琮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道：“先生今有客来，故而放了半日的假。”他尚有一篇大字没练，幸而有了这半日的喘息，要不非得挨戒尺不可。

&esp;&esp;林瑜眼睛一转便知道他大约又有功课没完成，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过一笑，没再深究。

&esp;&esp;“我的小鱼儿。”搂着林瑜，张老太太摩挲着他玉白的小脸，笑道，“除了孝，咱就得正经念起书来，下午就跟你哥哥去上学可好？”

&esp;&esp;这大约就是林瑜不大愿意来张家的另一个原因了，小鱼儿这个小名总是让他觉得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少了一条疤。只可惜，除了他之外这世界怕是没人能懂这个梗。

&esp;&esp;有点小寂寞。

&esp;&esp;边上的圆脸妇人身子略略前倾，笑着奉承道：“可不是，哥儿聪慧，早读了书，异日蟾宫折桂，也未可知。”

&esp;&esp;“二舅母谬赞了。”林瑜只做害羞状，往张老太太身后靠了靠。这妇人便是他便宜二舅的原配嫡妻，姓孙，平日里一张圆圆脸爱笑又会奉承，也没什么坏心，是以在老太太跟前一向算是得脸。

&esp;&esp;果不其然，张老太太搂着林瑜笑起来，正想说话呢，就听底下另一人道：“按理说，咱们家请的坐馆先生学问好，外头多的是人想来拜师的，瑜哥儿这么悄没声的就跟着去了怕是不尊重吧？”

&esp;&esp;所以说，人多就是不得清净啊。林瑜心中一叹，一抬眼，果见张老太太的脸色淡了淡，便笑道：“三舅母说得有理，可巧我今日得了一方好砚台，拿与先生做束脩，岂不清雅。”说着，就要叫收着东西的灵芝。

&esp;&esp;张老太太拍拍林瑜的手，只对着底下笑道：“看看，这才是大家风范呢，怨不得我疼他。”又道，“外祖母早就备好了，哪能教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拿出来，快自己留着。”

&esp;&esp;林瑜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不过一方砚台罢了。”到底叫灵芝加上了。

&esp;&esp;老太太见他坚持，也不拒绝，只是对着孙氏笑道：“我常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敢说什么富贵人家，但这点东西还是不差的。最要紧的就是这一个礼字，要不然，就是攒了金满箱银满箱，也不过落下铜臭二字罢了。”一席话，说得林瑜那三舅母脸色一阵青白，只是再没人理她。

&esp;&esp;“怪道说礼出大家呢，哥儿书香世家出身，就是拿个束脩都比我巴巴地找什么金锭子银锭子更好看些。”孙氏忙忙地接口道，她娘家也是生意人，从本家那里拿一些盐引，贩官盐为生。比不得本家大盐商，但在这个家也是豪富的主。

&esp;&esp;底下登时顺着这的话头，不绝口地赞起来。张老太太看都不看那脸色难看的吴氏，这个三儿媳难听的话多了，她都计较不过来。只是见几个孙辈颇有些坐不住的样子，又怕怀里的林瑜年小皮薄经不得夸赞，忙吩咐大哥儿张琮带了兄弟姊妹们回屋顽去。

&esp;&esp;张琮早巴不得这一声了，拉着林瑜忙忙地往后头屋里走去。

&esp;&esp;江南的雪，大得也有数，待林瑜他们出来时，已经比之先前要小了好些，只是天还阴阴的。张琮看着面前已经铺上了浅浅一层银白的雪地，遗憾的直咂舌。

&esp;&esp;大姑娘张瑶笑他：“大哥你还惦记着糟蹋这雪地呢？功课呢？”她是二房的，圆脸孙氏嫡亲的闺女，最是公正爽利不过，大小姊妹也都服她。

&esp;&esp;“不过一篇大字，半刻钟就得了，怕什么呢。”张琮满不在乎地，伸着头瞅着地上，很想踩一脚的样子。

&esp;&esp;“且安生坐一会子吧，再过一时就要用午膳了，吃完随你去。”张瑶携了最小的小妹，并四房里两个沉默的二姑娘三姑娘与林瑜略一招呼，就要先走。

&esp;&esp;张小妹不乐意了，她揪着大姐的裙子，眼巴巴地看着林瑜，糯糯道：“我还想和林表哥玩。”

&esp;&esp;实在不会哄孩子的林瑜摸了摸身上，发下自己没带什么好玩的东西——也是，他连佩一个玉环都嫌碍事，哪里愿意再带什么荷包之类的，平日里在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出门却不过面子情，好歹被白术捉着带了个生肖佩。他倒是想解下来，也不知白术怎么绕上去的，就是不行。

&esp;&esp;张瑶忙摸了摸小妹的发顶，拿着糕点哄着她走了。张小妹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嘱咐林瑜：“要来找我玩啊！”

&esp;&esp;听得姑娘们身后的大小丫鬟都笑了。

&esp;&esp;姊妹们并身边的丫鬟都走了，三房里张环张玟对视一眼，见张琮也没注意这边，两人挨挨蹭蹭地过来，与林瑜行礼道歉道：“瑜表弟，母亲只是心肠直，并非有意，咱兄弟给你陪个不是，可别往心里去。”

&esp;&esp;林瑜一偏身，没让这两兄弟的礼行到实处，安慰道：“我是

&esp;&esp;“说吧，这么拉着我又有什么事了。”林瑜抽回自己被拉着手，自拢了拢斗篷，袖手歪头看自己这个不怎么靠谱的表哥。小大人的样子衬着他嫩生生的小脸，张琮又是想发笑又是不敢，生恐惹恼了他，自己的主意便打不成了。

&esp;&esp;“我们且去前头园子里逛逛。”十三岁的少年挠挠半挽着的发，顾左右而言他。

&esp;&esp;林瑜倒不着急，慢悠悠地跟着他闲逛。张家的园子是典型的姑苏模样，三步一景，五步一画，端得是秀雅非常。不过，在大俗人林瑜眼里，觉着这大半是被有限的地皮给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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