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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1页）

&esp;&esp;那时花妩才九岁，刚刚被接回花府，被一群不认识的人们围着品头论足，他们用挑剔的眼光打量她，窃窃私语，花妩虽年纪小，可她是在市井间长大的，颇是敏感，她能看出来那些人眼中□□裸的不屑和轻蔑。

&esp;&esp;她本能地不喜欢这里。

&esp;&esp;堂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颊上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慈祥，她问花妩：今年九岁了吧，你娘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esp;&esp;花妩警惕地盯着她，答道：我叫花绒绒。

&esp;&esp;娘说生她的那几日正是冬天，开了窗就看见外面在下雪，洁白的雪花一片片落在窗棂上，绒绒可爱，便给她起名叫绒绒，希望她日后也像这雪花一样，晶莹洁白。

&esp;&esp;可惜的是，花绒绒这个名字只陪着花妩到了九岁，她被接回花府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叫她绒绒了。

&esp;&esp;因为花府里也有一个容容。

&esp;&esp;直到很多年后，花妩仍旧记得那些场景，花想容坐在太|祖母的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地嘤嘤道：我才是容容，她怎么配和我叫一样的名字呢？

&esp;&esp;太|祖母哄她：那就叫她改名，不叫绒绒了。

&esp;&esp;花妩的年纪排行

&esp;&esp;自打有记忆开始，花妩就跟着娘亲在京郊的水云庵里住，印象里，娘亲总是忧郁的，漂亮的容颜上笼着愁色，像是春日里连绵不断的阴雨，难得有什么事能叫她开怀，只有花妩哄一哄她，或者拿着刚刚学会的大字给她看，她才会笑一笑，眼睛里像是落进了融融的暖阳。

&esp;&esp;娘亲生得极美，花妩此生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了。

&esp;&esp;她很纤瘦，肤色苍白，也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日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由晨至昏，花妩问她在看什么，娘亲才恍然一般回过神来，道：没什么。

&esp;&esp;直到很久以后，花妩才知道她是在等人，有个人说过会来接她，但直到她死，也终究是没有来。

&esp;&esp;背着花妩的时候，娘亲会悄悄地哭，一哭就是好几个时辰，把衣裳都沾湿了，后来她的眼睛也哭坏了，看什么都是蒙蒙的，偶尔看不清花妩的脸，娘亲便会招手让她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搂着，轻轻晃着，花妩嗅到了玉兰花的香气，淡淡的，很好闻，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esp;&esp;随着花妩渐渐长大，水云庵就关不住她了，时常会偷跑出去玩，周边多是农户，花妩跟着那些半大的孩子一起疯玩，到处野，脏兮兮的，要不是娘亲给她扎了双丫髻，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个丫头。

&esp;&esp;花妩无师自通学会了打架，她下手又狠又快，仗着个子小，灵活得像一尾鱼，谁也揪不住她，报复心又重，经常把欺负她的人打得嗷嗷直叫换，从此见了她就绕路走。

&esp;&esp;花妩还常拿庵子里的斋饼收买人心，又有了一大票小跟班，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叫大王长大王短，花大王一时间风光无限，无人敢与其争锋。

&esp;&esp;但总有一两个不服输的刺头挑事，又被花妩打怕了，便以言语攻击其薄弱之处，骂她是野孩子，有爹生没爹养，是野杂种。

&esp;&esp;花妩登时气坏了，揪住那孩子两拳下去，打得人鼻血长流，嗷嗷直哭，花妩用力地踹了他一脚，在众跟班们的喝彩声中扬长而去。

&esp;&esp;傍晚的时候，天色擦黑，花妩一路走回庵子，想起方才被人指着鼻子骂野杂种，满腔委屈无处发泄，奔进屋子里，一头扎进娘亲的怀中呜哇哭起来。

&esp;&esp;那是花妩此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她一边哭，一边问娘亲：我怎么没有爹？

&esp;&esp;娘亲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一下变得惨白起来，像褪去了光泽的白玉，僵硬而木然，她看着花妩，蒙蒙的眸中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仿佛无尽的夜色。

&esp;&esp;她抱着花妩哭，从夜里哭到天色破晓，花妩睡了一觉醒过来，发现她满面都是濡湿的泪，娘亲用冰冷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将她乱糟糟的双丫髻解开来，重新梳理整齐，又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了脸，如今回想，种种俱是不祥的预兆。

&esp;&esp;只可惜那时的花妩不懂，她还为着娘亲终于不哭了而松一口气，娘亲将她抱在怀里，道：绒绒，你是有爹的，你爹叫陆青璋，是泓德十八年的探花郎，后来外放出京做官去了。

&esp;&esp;花妩听了十分高兴，她就说么，她不是没爹的野杂种，只是爹爹在外地当大官，所以才不在娘亲身边。

&esp;&esp;她伸手捂了捂娘亲红肿的眼睛，道：娘亲睡觉吧，绒绒守着你。

&esp;&esp;娘亲又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那双漂亮的眸中滑落，打湿了花妩的袖口，让她不知所措。

&esp;&esp;娘亲说：乖绒绒，你比娘亲好，往后要记住一句话，诺不轻信，人不负我，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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