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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道：&ldo;你只怕不解我从何知晓？当初皇太孙还是世子的时候，家里要替他选世子妃，岂不是看中过沈王妃？后来之所以告吹，别人不知，我是知晓的，原来是世子当面贬斥过人家。王妃的为人，我如何会不清楚，面上是个滴水不漏最和善的，心里的算计，却是比世人都清醒……你大概也是因为这一宗过往，所以愈发不肯进王府？&rdo;云鬟见君生是因此而推断出来，不由道：&ldo;你只说中了一半儿。&rdo;君生道：&ldo;不知可否告诉我另一半，让我解惑？&rdo;薛君生是天生的柔美相貌，双眸看人的时候，宽和宁静，透着些柔软温情。人看着这般眼神之时，通常便会不由自主地信他任他。云鬟却并不是因这幅皮相而信他任他，只是因为曾几次三番、一同&ldo;过命&rdo;的交情。那些残忍往事，本深深埋藏，不敢触及。此刻被他问起来，云鬟想了一想，道：&ldo;她的确是个滴水不漏、比世人都清醒明白的，不过因为一己之私，太不择手段了。&rdo;君生面上的笑略收了几分：&ldo;你是说……&rdo;他本来以为云鬟所说的&ldo;不择手段&rdo;，是指的他，可是细细想来，却又不是。云鬟举手又揉了揉眉心，道：&ldo;不说了。&rdo;静王府内，景华厅中。云鬟跟君生上前行礼，静王赵穆笑吟吟道：&ldo;不必多礼，快请起。&rdo;又看君生道：&ldo;你近来懒娇起来，又知道你窝在谢府里，必然受用的很，故而未曾打扰你，不料你竟自己来了。&rdo;君生道：&ldo;还请王爷莫要怪我不请自来。&rdo;赵穆道：&ldo;好矫情的话，早知道你这样爱动，早就派人去叫你了，还等到这会子？&rdo;当即叫他们坐了。赵穆又看云鬟道：&ldo;前日宫内的事，真真儿有劳了。本王又听圣上颇为赞许，可见深得圣意，只可惜原先明明在刑部做的极好，如何无端竟辞了官？一直有人问本王此事，倒是让我不厌其烦呢，偏我也不知端地，跟白尚书打听，他也语焉不详，总不会是他要求严苛，逼得你受不住才赌气辞了的？&rdo;云鬟道：&ldo;尚书自是极好。是我自个儿犯了几个大错，自觉惭愧的很，才请辞了的。&rdo;赵穆笑道：&ldo;我也觉着如此，如你这般能干的下属，只盼多几个才好，如何竟反往外推？不过，你这般干脆就辞了，我倒是替尚书可惜，只怕他心里也后悔呢。&rdo;云鬟道：&ldo;部里卧虎藏龙，人才济济，我委实不算什么。&rdo;说话间，下人便排布了酒席，赵穆又请入席。对君生道：&ldo;多日不见你，今日且自在吃几杯？若有兴致，再唱一唱可好？&rdo;君生道：&ldo;怎敢拂了王爷的兴致？无有不从。&rdo;赵穆甚是喜欢，君生亲自执壶，给他斟酒。赵穆举杯，又对云鬟道：&ldo;且也吃两口罢了。&rdo;云鬟自知酒品最差，且这又不是寻常之地，便道：&ldo;我只以茶代酒相陪罢，并不是刻意拂逆王爷厚爱，只是最不胜酒力，怕醉了冲撞，还请王爷恕罪。&rdo;赵穆道：&ldo;本王倒是不怕你吃醉了，就算真个儿醉了，还有君卿照料呢。上回在畅音阁内，他岂不是照料的极好？&rdo;云鬟略有些不自在，君生却轻笑道：&ldo;过去多早晚的事了，王爷偏又记得。&rdo;赵穆道：&ldo;虽是久远的事儿了，只因印象深刻，故而淡忘不得，你可也还记得？当时白樘也醉了，也自歇了一晚上，他们刑部的人都是庄严自持，等闲哪里去阁子里，白樘又是那般性情，我从来不曾见他醉过，那夜竟不能自持……&rdo;静王赵穆自顾自说着，君生陪笑，眼光却瞥着云鬟，透出些许忧色。云鬟垂着眼皮，听着静王所说，心头却如擂鼓。这瞬间，心底翻出许多恍惚错乱的场景，忽然间，又是赵黼跳出来，盯着她道：&ldo;既然都能外宿，那必然是找到知音了？&rdo;忽然听君生道：&ldo;这是上好的碧螺春，你且尝尝看如何？&rdo;云鬟对上君生的眼神，却见他眸色依旧沉静，兀自轻笑：&ldo;如何只管听王爷说话，也不吃茶了？&rdo;将手中的一个玉茶盏盈盈地递了过来。云鬟双手接过：&ldo;多谢。&rdo;这才敛神，垂首吃茶。赵穆笑看君生一眼，道：&ldo;越发体贴人了。&rdo;当下推杯换盏，因君生在侧，同赵穆是最投契的，因此席上并无冷场，反是云鬟话说的最少。酒过三巡，赵穆黯然叹道：&ldo;先前京内出了那许多事，叫人不得自在。偏你先前又负伤，想来真是许久没听你唱了，可养好了么？&rdo;君生道：&ldo;伤都好了，只是近来都没唱，怕比先前退步不少，惹的王爷不喜。&rdo;赵穆瞥着他，点头道：&ldo;嗯，也越发会说了。&rdo;君生一笑：&ldo;不知王爷想听哪一出？&rdo;赵穆闭眸想了会子，道：&ldo;就清唱《楼台会》里的一段儿吧。&rdo;这《楼台会》，说的却是女扮男装的祝英台跟梁山伯之间的故事。君生思忖道：&ldo;这个本是对唱最佳，既然如此……且献丑了。&rdo;他想了会儿，便略清了清嗓子，唱道：&ldo;记得草桥两结拜，同窗共读有三长载，情投意合相敬爱……&rdo;赵穆转头看着，手指微微地在桌上敲着打拍。君生唱道：&ldo;可记得你看出我有耳环痕……可记得十八里相送长亭路……&rdo;他虽多日不唱，但初初启口，仍是声音清柔婉转，绕梁三日，令人倾倒。云鬟在旁听着，手中握着那盏碧螺春，因这般腔调，思绪不由又回到畅音阁里那夜，一时虽然吃的是茶，却几乎醺然而醉！忽听静王道：&ldo;谢先生是不饮而醉么？为何脸上竟这般红？&rdo;云鬟微微抬眸，果然见静王正打量着，也不等她回答，便又道：&ldo;不如且去歇息片刻。我也正有几句话同君卿说。&rdo;说着便唤了人来，道：&ldo;好生领着谢先生去。&rdo;云鬟放下茶盏，本欲告辞，因见君生在侧，心中不忍。当即便先随着那下人出厅。直到云鬟去了，君生才道：&ldo;殿下今番请她来，可是有何用意？&rdo;赵穆道：&ldo;你担心什么？怕本王对她不利么？&rdo;君生轻轻叹了声：&ldo;王爷总该知道，宫内圣上是极看重她的。&rdo;赵穆才笑道：&ldo;我难道还不知这个？父皇留她在宫中任意出入，何等的天恩浩荡，你可知还有人传说什么？说圣帝是晚节不保，被佞娈迷了心智呢……&rdo;只因先前太子夫妇身故，赵黼去了辽国，百姓们本就有些议论纷纷，又有传说赵穆宠信个辞了官的刑部主事，偏那主事生得眉目清秀绝伦，比女子更美貌，竟是举世无双似的……因此有些人便将这许多事情同此事联系起来，私下竟又说是奸佞误国等言语。君生也是个消息灵通之人，隐约听了几句，但这般污言秽语，自然不肯说给云鬟知道。此刻见静王提起，便道：&ldo;圣上是清明之君，自是极有分寸的。王爷总该明白。&rdo;赵穆道：&ldo;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你也不用怀疑我要害她如何，若真这样想，就把我看低了。&rdo;君生忙跪地：&ldo;王爷恕罪。&rdo;赵穆垂眸：&ldo;我自知道父皇留她在宫内的用意，无非是怕她在外头走动，被人所害或者被人趁虚而入，所以不如留在身边看在宫内的好。至于为什么对本来犯下&lso;欺君之罪&rso;的她这般厚待，自然是因为黼儿的缘故。所以纵然太子哥哥去了，却也仍是只封我为摄政王。只怕父皇心里，对黼儿仍是……&rdo;赵穆面上透出几分无奈，又几分淡淡地漠然凉意。君生道：&ldo;王爷……&rdo;赵穆探手，缓缓将他下颌抬起：&ldo;你觉着，在他心目中，我始终比不上废太子，比不上三哥，更加比不上黼儿？&rdo;且说云鬟随着王府那下人往内而行，走不多时，便止步道：&ldo;这位大人，再往内就是内眷所在之处了，只怕我不得入内。&rdo;上回云鬟从南边儿上京，静王邀约，第一次跟君生重逢的时候，君生曾指着说过，因此略认得路。那人道：&ldo;莫惊，随我来就是了，我们王妃先前吩咐过，要见先生。&rdo;云鬟皱眉：先前她跟君生来的路上就说过此事，如今避不开不说，反而要迎上去？当即道：&ldo;我如今乃是一个无职小民，如何能见王妃的面？这未免不何体统。&rdo;忽地有人笑道：&ldo;先生不必恐惧，王妃召见，也是请过王爷容许了的。&rdo;云鬟抬眸看着来人，心中一沉：原来这来者，正是如茗。双足仿佛定在地上，怎样也不愿再往前一步。如茗轻轻挥手，领路人人行礼去了。如茗走到跟前儿，笑吟吟道：&ldo;先生何必畏缩惧怕，快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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