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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敏见他浑身乱颤，便道：&ldo;我先前劝过皇上，天凤如今还在那里跪着苦求呢。只是我总觉着是不成的，岂不知咱们萧家的人，性情都是一脉相承的执拗，如今这两个最出类拔萃的对上了，就看谁更硬就是了。&rdo;因无可奈何，最后一句竟苦笑出来。萧利天原本五内俱焚，听萧敏说了这半晌，眼中的狂惊乱怒才收住了，坐在榻上细想了片刻，悄然无声。如此又静静地将养了数日，眼见半月之期将到。这天，萧西佐正在殿内休养，起初假寐，半晌后睁眼，因对身前的人说道：&ldo;你到底想怎么样？如今朕还只是关着他，你就这个样儿，若是真要杀他，你难道还要为他死？&rdo;原来萧西佐身前，正跪着一个人，却是天凤。因那日赵黼被花启宗暗算拿住，天凤原先担忧的心思顿时全都转在赵黼身上，每日必来求皇帝放人。先前也已跪了整整大半天，好歹给萧敏硬拖着去了，谁知才眼错不见，便又跑了回来，仍是跪求，弄得萧西佐也有些头疼。萧西佐说完，天凤道：&ldo;那也不是不能的。&rdo;萧西佐喝道：&ldo;住口，你才认得他多久，就要为他寻死觅活的了？你要记住，他可还是舜人！&rdo;天凤停了停，道：&ldo;我不管他是舜人辽人……他……&rdo;萧西佐正打量着，天凤却不言语了，萧西佐催道：&ldo;他怎么样？&rdo;天凤不答，只是红了双颊。萧西佐实则早看出她的心思，见这般情态，更加无疑，因道：&ldo;他的心不在你身上，只怕你也是空惦……&rdo;尚未说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皇帝话锋一转，对天凤道：&ldo;你有这个劲头在这里磨朕，不如且去磨他，朕可答应你，只要他愿意娶你，朕便可饶他性命，如何？&rdo;天凤大感意外，可琢磨那句&ldo;愿意娶你&rdo;，却不由芳心大乱，竟忘了别的了。又跪地想了半晌，才认真问道：&ldo;外公说的是真的，不是哄骗我么？&rdo;萧西佐笑道：&ldo;骗你做什么，有道是百炼钢做绕指柔，你若真有那个能耐降服他……倒也是美事一桩，朕是不会为难的。&rdo;天凤竟怦然心动，便磕了个头，讨要了一道出入手谕，才起身去了。且说天凤出殿，怀中揣着皇帝的亲笔手谕，一时想到那好处，满眼桃花，却没见到前面来了一人。几乎撞在一起，天凤止步，叫道：&ldo;舅舅！&rdo;原来来的正是睿亲王，被两个宫女扶着，步履缓慢地走了过来。睿亲王见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问道：&ldo;你满腹心事的，是要去哪里？&rdo;天凤支吾道：&ldo;要去……去探望赵殿下。&rdo;睿亲王道：&ldo;皇上许了你去探望了？&rdo;天凤抿嘴一笑，点点头。睿亲王见她表情有些可疑，只是此刻心里有事，便思回头再问，便放她去了。天凤去后，宫女便搀扶着睿亲王进了寝殿。萧西佐见他亲自来到，站起身相迎：&ldo;你是怎么了，伤还未曾养好，跑出来做什么？&rdo;睿亲王不便行礼，只垂头道：&ldo;心里总惦记一件事，放不下，所以前来请皇上为我解惑。&rdo;萧西佐却早料到他的来意，却不说破。睿亲王道：&ldo;皇上将黼儿软禁……眼见半月之期将到了，不知是作何打算？&rdo;萧西佐笑道：&ldo;果然是为此事。只怕敏儿也跟你说了？那你该明白朕的用意了才是。你跟敏儿都觉着，该为了这大辽的万世基业着想，故而朕想，若是赵黼不肯归顺，又何必放虎归山，索性……&rdo;睿亲王道：&ldo;皇上，那是姐姐唯一的骨血，你何以忍心？&rdo;萧西佐沉沉道：&ldo;朕虽然不忍，可为了这天下着想……自然至亲可杀。&rdo;睿亲王抬头：&ldo;那皇上可想过，除了黼儿，还有谁能承继大统？还有哪一个比他更适合？！&rdo;萧西佐对上他的目光，静静说道：&ldo;有一个人。&rdo;睿亲王心头震动，拧眉相看。萧西佐道：&ldo;你。&rdo;睿亲王心头一窒，他本欲跪地，只是背后的伤不知为何疼了起来，也不知有没有妨碍。只听萧西佐淡淡道：&ldo;利天，你不会从没想过此事罢？朕不讳言，当初这皇位本也该是你的，若是你再得了回去，也是天经地义的。&rdo;睿亲王右腿后撤，缓缓跪下：&ldo;皇上如此，莫非是有疑我之心？&rdo;萧西佐眨了眨眼：&ldo;连太子都觉着朕偏爱你，若不是知道你向来能干，又怎会如此器重？若真心疑你，又怎会放你直到如今？&rdo;睿亲王默然不语。萧西佐将他小心扶起来，道：&ldo;我知道你疼赵黼，但是正如你所说，赵黼个性激烈决绝，以他这种性情而言，绝无可能留在我们大辽，更遑论为储君了。&rdo;睿亲王深深呼吸，道：&ldo;我会好生劝他，他必然会听我的话。&rdo;萧西佐道：&ldo;你可知道那天他在集市上，亲手杀了耶律涟？朕派人调查，才知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rdo;轻轻一笑：&ldo;当时花启宗在场，他都未曾止住赵黼，你觉着他还会听你的话？&rdo;这数日来，睿亲王自然也听说此事了，耶律涟是他的心腹，最是狡黠机变的人，也从来得力。花启宗素来知道，既然他在场，必然告诉了赵黼此情，可却仍是无法阻止。当下只又问道：&ldo;黼儿若执意不肯归顺，皇上真的会杀了他？&rdo;萧西佐道：&ldo;不错。&rdo;睿亲王道：&ldo;若臣苦求皇上呢？&rdo;萧西佐道：&ldo;利天，朕既然这般厚爱你，你总也该知道朕的苦心，为人君者，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是不成的。你该狠下心来。&rdo;举手在萧利天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萧西佐回身，仍走回龙椅上坐了。殿内复静了下来，直到萧利天道：&ldo;我对谁都能狠下心来，独独对他不成。&rdo;皇帝眸中有些深思之色：&ldo;哦？那朕执意要杀他呢？&rdo;萧利天缓缓抬头：&ldo;我会让皇上知道，此举错之极。&rdo;两人彼此相看，隐隐竟透出针锋相对之意。顷刻，萧西佐道：&ldo;你想如何让朕知道？&rdo;他沉吟道：&ldo;能改变皇命的，只有另一道皇命，莫非，你已经准备妥当了？&rdo;萧利天微微吁了口气：&ldo;皇上，您不要逼我。&rdo;萧西佐却全无惊愕，反似了然般笑道：&ldo;哦？是朕逼你的吗？这许多年来的苦心谋划，在朝中各处安插亲信，乃至撺掇太子逼宫，安排赵黼救驾，都所有都是朕逼你的？&rdo;睿亲王闻听，唇边一挑，脸色反而越发淡然：&ldo;皇上忘了方才那句话么？这皇位……本就该是我的。&rdo;真似是于无声处听惊雷。萧西佐脸色阴沉，却笑道：&ldo;果然你有此心，既然你早有所图，那么先前想要赵黼继位的话，不过也都是说辞借口，掩饰你自己的野心而已？&rdo;睿亲王缓缓站起身来，从容道：&ldo;并不是。&rdo;他直视萧西佐道：&ldo;这样说或许有些缺漏，应该说是，在知道赵黼便是姐姐的骨肉之前，我的确有此心，然而在认了他后……&rdo;他傲然一笑：&ldo;皇上的确欠我们的，尤其是欠姐姐的，她不该被那样对待！在舜都，我发现黼儿是她的骨血后，我就知道……原来我一切所做的都是为此，原来冥冥中真的有天意，必然是姐姐保佑指引……所以我想黼儿来大辽！我想他继承皇位，接手大辽的江山！安抚她在天之灵！&rdo;萧西佐蓦地起身：&ldo;你放肆！&rdo;睿亲王毕竟是伤体，说到这里，便喘了一口，双眸泛红：&ldo;对我来说，什么大舜，什么大辽，如果能跟姐姐一块儿，永远也不必生离死别，我管这天下如何……是你，让我们骨肉分离，天各一方，让姐姐惨死他国，死亦不能还乡……这种心情，你又这种眼里只有权柄天下的元凶祸首，又怎么会了解？！&rdo;睿亲王因受伤，说话从来气虚微弱，然而这几句，却仿佛掷地有声，眼中亦水火交加。抬手指着萧西佐，手指微颤，眼中的泪无声坠落。萧西佐也被眼前所见震慑，身子一晃，跌坐回了龙椅上，神情颓然。却就在这时，有人默默说道：&ldo;原来你是这样想法。&rdo;萧利天本满面激烈不屑地盯着皇帝，猛地听了这句，面色僵住，循声看去。却见从内殿，有人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剑眉明眸，虽有些憔悴，掩不住天生风姿。竟正是赵黼。萧利天双唇紧闭，眼中透出狐疑之色：&ldo;黼儿你……&rdo;又扫向萧西佐。赵黼却并不管别的，只低着头，忖度着说道：&ldo;可是你所说的，不过也是你一厢情愿，你不管我的心意，把我硬带来此处，逼我接那劳什子的皇位，岂不是跟他一样的行径？&rdo;这个&ldo;他&rdo;自然是指的萧西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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