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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清早进宫面圣，一直到过午，才鱼贯出宫而回。六天之后，皇帝发诏书，废太子，储君却仍未定，相比较群臣的焦急，赵世却出奇地冷静，仿佛在等待什么。直到三个月后，云州方向传来一个消息，对皇帝赵世而言，他所期待的&ldo;天时&rdo;，终于到了。赵黼看信的当儿，蒋勋在旁，啜了几口香茶，果然滋味上佳，便自又倒了一杯。那茶色碧绿，有些雨后新竹的气息。心底浮现许多旧日影子，蒋勋晃了晃杯子，忽地又想起阿郁那似曾相识的脸。若非见过&ldo;谢凤&rdo;，蒋勋定也以为崔云鬟已经死在了那滔滔长河之中，只不知道，若是赵黼也这样以为的话，再见到跟崔云鬟长相如此酷似的人，他会如何相待？虽然嘴上说着&ldo;赝品&rdo;，但是以他那种独断绝然的性情，却一反常态地并未将人诛灭或者驱走，虽有王妃的原因在内，但也已是极破格的了。蒋勋自也说不清，倘若有朝一日，出现一个跟张可繁面貌酷似性情相似的女子，他会如何自处，或许，不至于再如先前一般心动了，但是……退而求其次的话，当然也未尝不可。因又浮出心事来，蒋勋无意久留，将茶吃了，正要告辞，却见赵黼的脸色凝重，不似先前一般欢天喜地了。蒋勋不由问道：&ldo;出什么事了？&rdo;赵黼把信笺慢慢收起来，道：&ldo;你再想不到的。&rdo;蒋勋道：&ldo;是不是朝堂上有了变故？&rdo;若是私事，赵黼此刻早就该&ldo;喜怒形于色&rdo;了。赵黼问道：&ldo;你如何一猜就猜到了？&rdo;蒋勋笑了笑，道：&ldo;我近来在军中，常常听他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起京内的许多事，有的说，太子殿下跟咱们王爷不合，若是登基，只怕对云州不妥……以前有几次跟辽人冲突，太子都主张息事宁人、什么不动干戈，是以让大家伙儿很是颓丧，有人便说若是王爷当太子就好了。&rdo;赵黼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半晌才叹息道：&ldo;叫你们这班人说嘴，如今好，果然废太子了。&rdo;蒋勋几乎一口茶喷了出来：&ldo;说什么？当真？那、那王爷……&rdo;赵黼见他竟满面的惊喜交加，他却哭笑不得，道：&ldo;你高兴什么，现如今还未曾另立储君呢，再者说，纵然立储，也未必就轮得到我父王。&rdo;蒋勋双眸微亮，道：&ldo;这倒是未必。先前王爷一直不回云州，底下人就都议论纷纷了，如今果然废太子……&rdo;蒋勋毕竟跟赵黼熟络了，听闻此事，一则是兴奋异常，二则，不由笑道：&ldo;六爷，将来恐怕要改换称呼，叫您一声皇太孙了。&rdo;相比较蒋勋的高兴，赵黼却显得有些忧心。道：&ldo;你懂什么，父王如今一个人在京内，如今又偏卷入这种凶险之事，太子，恒王……若是逼急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当初我离京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出这种事端，偏偏无法避免。&rdo;赵黼长叹一声之余，忽然心中一动：&ldo;杜云鹤的意思，是皇爷爷压着不许透信给我，那便是说皇爷爷有意调我离开京中，难道他预先料到会有此事，故而才调离我？可是……为什么要调我离开？&rdo;任凭赵黼聪明机变，却也想不通究竟。蒋勋高兴中，忽然想起京内众人来，才忙回神问道：&ldo;清辉，四爷他们……张将军等可无碍么？&rdo;赵黼道：&ldo;无事，且以白樘的为人，那种性情，怎会波及到他？不过张将军是谁？我怎不知。&rdo;蒋勋当然知道他有意揶揄，便道：&ldo;世子，不要玩笑，我指的自然是骠骑将军。&rdo;赵黼啐道：&ldo;呸，你直接问张家有没有被波及就行了，放心罢了，若是连张瑞宁也动了起来，太子哪里就这么容易被废掉？&rdo;张瑞宁身为骠骑大将军，统管兵马，若他随同太子谋事，只怕京城也翻了个个儿。蒋勋这才松了口气，赵黼道：&ldo;瞧你这般怂样，只顾背后担心人，哼。我劝你且不要再惦记，张可繁年纪也不小了，只怕很快就要婚配，你既然决定撒手，以后她嫁为人妇，你更是巴望不得，张家是好是坏，最好你也尽早儿撇开。&rdo;蒋勋本要一笑了之，却竟笑不出来，眼底嘴角满满地苦涩。赵黼看在眼里，反有些不忍，便道：&ldo;好了，你别不自在，我玩笑的罢了……你要真扔不下那妮子，等我回京，给你想个法子，好歹得了她就是，又不是公主，有何难为？就算真是公主，也仍旧容易。&rdo;蒋勋知道他这人，虽看着玩笑，但却真能做出来，便忙道：&ldo;世子，不要如此说。&rdo;赵黼道：&ldo;你到底怎么样？&rdo;蒋勋道：&ldo;如今尚且能跟她好聚好散，那般强扭的手段，我做不来，若是翻做仇人，又怎么说。&rdo;蒋勋本是自心的话，赵黼听着，却觉着耳朵里塞了许多刺儿梨，他伸手掏了掏，喃喃道：&ldo;这说的是谁呢。&rdo;因辽人的使者次日便要抵达云州，赵黼早请人去通知齐州、幽州的驻地，请两地的驻军长官跟知府前来。次日清晨，却是个难得的晴天，众部官长齐聚在云州，说起辽人来意之事。有说是以议和之名，暗怀不轨的，有说既然已经来过一回，这一次，竟也见了些诚意，且不妨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因又听闻赵黼擒拿了睿亲王，众人大加赞赏，道：&ldo;世子英武，竟连睿亲王都能拿得住，那可是辽国皇帝面前第一红人，怪不得辽人害怕，他日若是踏平辽都，擒住他们的皇帝，也是易如反掌，如今他们来议和，也算是聪明之举了。&rdo;边境三州，虽然地处僻远，但却不乏一些消息灵通之士，云鬟的信虽也是世子府的人八百里加紧送回来的，可是京内废太子这般如同地动似的大事，当然也瞒不过这些人。此刻储君虽然并未立，但毕竟晏王人在京中，倒也是不可小觑的，因此众人此番前来，比先前相见赵黼的时候，越发多三分恭敬了。一派赞扬声中，却听齐州监军王焕之道：&ldo;倘若辽人真是为了议和而来，我等可会做主？仍是要传信回京等圣上的旨意，且若真的要议，昔日的账目，边界如何限定，将来是否朝贡互往等条目，也要一一商议，如何进行，我们且要有个准备才好。&rdo;这王焕之正是当初，褚天文后的继任之人。赵黼正不耐烦听那些赞颂声音，闻听这般清流，便问道：&ldo;你有何建议？&rdo;王焕之道：&ldo;世子不如尽快上奏，请圣上派一位能主事的皇亲前来坐镇，若真的能商定有利于我大舜的议和条文，也算是功在社稷百姓了。&rdo;赵黼咂了咂嘴，尚未说话，便听楚知府道：&ldo;何必舍近求远，世子不就是皇亲么？先前在京内又身担要职，可见圣上甚是信宠，一切由世子做主，必然妥当。&rdo;王焕之挑了挑眉，不再出声。赵黼笑道：&ldo;妥当可是未必，照我看来，就算这帮辽人想议和，以他们向来的行事风格，也未必会退让许多，这能不能和的成，还是未知，若以我的脾气，不能叫我高兴的，干脆就不必议，只打就是了。&rdo;众人原本还有些兴高采烈，听到最后一句，便都哑口无声。只王焕之道：&ldo;不错，当初挑起战事的是辽人，此番他们主动提议议和，自要一切由我方做主，比如黑水两州的赔偿，以及边界重新界定之类，一定要言明，不然的话，就算仓促答应了他们议和，在辽人看来，大舜仍是好欺负跟糊弄的，他们卷土重来，自然指日可待。&rdo;赵黼笑看了他一眼，觉着此人倒是有些见地，说的话有些很中他的心意。众人商议妥当，外头小校来报：&ldo;辽人派了前锋来了，要求面见世子。&rdo;那前锋使者被带到，进内扫了一眼，便向着中间赵黼行礼道：&ldo;启禀大舜晏王世子赵黼殿下，奉我大辽神勇无敌国主，通圣皇帝之命，我国使者前来递送国书，表达与大舜议和交好之意，车驾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先锋官特来通报。&rdo;三日之后，入夜。赵黼回到王府，便即刻有王妃身边儿的宫女前来请他前往。来至王妃跟前儿，却见王妃的眼圈儿略有些微红。赵黼不由一惊，这几日他为了辽人来议和之事，多半都只在军司厅内行事，昨夜更是一夜未归，自不知发生何事。忙上前跪地道：&ldo;母妃是怎么了？&rdo;王妃正拿帕子拭泪，便道：&ldo;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说，京城内的事，你知是不知？&rdo;先前赵黼接到世子府跟静王的信，虽知道父王有事，但自忖有人照应，不至于如何，故而并未就跟王妃提起，生恐王妃心焦，毕竟彼此相隔千里，纵然担忧，只是徒增牵念，未免伤身。直到得了云鬟的信，知道平安无事，却也罢了，若是再跟王妃说起，自不免提起废太子的话，只恐又另生枝节，因此赵黼仍是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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