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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二十几个人都问完话后，也着实耗费了一番时候力气。白清辉问话之时，云鬟便也站在旁边。问完了最后一个，白清辉休息片刻，喝了半盏茶，将跟前儿主簿所录又翻了几眼，便推了一张纸出来。云鬟会意，上前接过，低头看时，却是两个名字。但却并不在方才问话之人名单中。云鬟心中一想，已经明白了，便道：&ldo;知县大人，你所记录的这两个名字，是方才有几人供说跟冯杜两人交情之时，口中无意中说出来的。不知单独记了出来是为什么？&rdo;白清辉见她果然记得清楚，便饶有兴趣地看着，道：&ldo;那么，你可记得供出这两个名字的都有谁？&rdo;云鬟略一想，便果然说了五个名字出来，白清辉看着手上那本名单册子，正好是他打过标记的五人，一丝儿不差。白清辉笑了笑，道：&ldo;你这份能耐，天底下可谓无出其二。&rdo;云鬟道：&ldo;算不得什么。&rdo;又问：&ldo;莫非大人觉着这两个人，跟此案有关？既然有关，如何徐捕头并未列在册子上？&rdo;白清辉道：&ldo;你既然记得那五人是谁，也该记得他们的供词，他们五个人，两人跟冯朗交情深厚些，其他三个，却是杜远士的好友。然而他们说及跟冯杜两人相处之时，便都随口带出这两个名字来，可见这两个人，也跟冯杜两人认识。&rdo;手指在案板上轻轻一敲，白清辉又说：&ldo;至于为什么没有列上，这个就要问徐捕头了，或许徐捕头觉着他们毫无嫌疑，或者……&rdo;白清辉停口，又叫了一名捕快上来，道：&ldo;今日来的人中，有一名叫罗添的，派人暗中仔细跟着。&rdo;那捕快面露诧异之色，白清辉道：&ldo;怎么？&rdo;捕快道：&ldo;回老爷，这罗添，是咱们徐捕头相交的人……&rdo;白清辉道：&ldo;我自然知道，这名单也是我命徐捕头交上来的，他自然明白是为公事。你也只公事公办，不许遗漏错失，不然本县便要追究你的责任。&rdo;捕快这才答应着去了。云鬟问道：&ldo;大人因何特别留意罗添？&rdo;方才她陪着看了许久，虽记得罗添此人的形容相貌，谈吐举止等，可却不明为何白清辉单独点出他来。白清辉道：&ldo;他之目光闪烁，跟当日徐捕头的神情有些类似。&rdo;云鬟闻听，复仔细回想。当时白清辉问：&ldo;你同冯朗，杜远士素来的交情如何？&rdo;罗添道：&ldo;起先众人年纪小时，尚相处甚好，后来渐渐都大了，便各自分散，冯朗离开了本地，已是很久不相见了。&rdo;当时他是微微带笑说了这番话的，看着似十分淡然镇定，可是现在想想，被叫来问话的众人都隐隐透着惶恐之意，提起冯杜两人的死，也都惴惴忐忑。当时云鬟还觉着罗添此人跟其他人不同，多半是年纪大些阅历多些的缘故，如今被白清辉点破，才觉异样之处。主簿亦退下，白清辉淡淡一笑，对云鬟道：&ldo;徐捕头本是我可用的第一人，如今却如此欺上瞒下。幸而这县衙里还有你，不然的话，我岂非是什么也看不见做不成了？&rdo;云鬟道：&ldo;徐捕头生性虽不羁，向来却还顶用，这次不知为何，只怕真如大人先前所说，徐捕头跟此案也有关联。&rdo;白清辉道：&ldo;不知你派去跟踪那人有何所得。&rdo;因想了一想，便又叫了六名捕快上来，同样吩咐道：&ldo;速去将卢逾，张小左依次请来县衙。&rdo;顿了顿，又道：&ldo;许他们会面，不许他们交谈。带来衙门后，分开安置。&rdo;一刻钟后，最先被请了来的是张小左，也是一位青年公子，衣冠楚楚，看着教养极好，而后便是卢逾，两人都看见彼此，却来不及交谈，便给捕快分房间带入。先问过卢逾，此人口风甚紧，天生一股警觉防范，不论白清辉问他什么，要么说时间太久不记得了，要么说不清楚，仿佛知道白清辉奈何他不得，十分油滑狡黠。白清辉却也不急不愠，传命带他下去，又叫张小左上堂。白清辉道：&ldo;你可听说近来冯朗、杜远士被杀之事？&rdo;张小左闻言，垂下头去。白清辉道：&ldo;本县问话，如何不答？&rdo;张小左方点头：&ldo;是听说了。&rdo;略微迟疑，又道：&ldo;说来，那日我去吊祭冯朗。还跟杜远士说过几句话呢。他并未乘车，我原本还想送他，他却执意不肯，只说要自个儿走走，倘若我果然拉他上车，只怕就避过这劫了。&rdo;说到这里，眼圈不由微红。白清辉道：&ldo;你们说了什么话？&rdo;张小左道：&ldo;只说……冯兄年纪轻轻，委实可怜可叹等，并无别的。&rdo;白清辉道：&ldo;原来如此，那当时罗添可也去过？&rdo;张小左神色微变，继而摇头：&ldo;他并未去过。&rdo;白清辉道：&ldo;这是为何？&rdo;张小左犹豫了会儿，道：&ldo;他们两个素来不太和睦……罗大哥、咳……他们很久前因什么争执过，详细如何我便不清楚了。&rdo;白清辉道：&ldo;既然罗添跟冯朗有过龃龉，是不是他怀恨杀人？&rdo;张小左一愣，继而摇头道：&ldo;不至于，断不至于如此。&rdo;白清辉道：&ldo;你说你不明白他们争执的详细，如何竟这样肯定？&rdo;张小左面上掠过一丝不安之色，旋即道：&ldo;毕竟、毕竟大伙儿曾是极好的。再怎么口角争执、也不至于就到杀人的地步……&rdo;白清辉道：&ldo;那么……昔日那场争执，都有谁人在场？&rdo;张小左睁大双眼，却不答话。白清辉脸色略微缓和：&ldo;杜远士自然是在的？&rdo;张小左喉头一动，点头说是。白清辉拿起手上一张供词，仿佛看了一会儿似的，瞥着他道：&ldo;据卢逾……嗯，卢逾也在对么？&rdo;张小左听了这两个名字，脸色泛白，目光看向白清辉手上的那张纸，犹豫着又点头，却已经无法出声了。白清辉将供词放下，抬眸道：&ldo;本县的徐捕头，大概也在其中罢？&rdo;张小左脸色发白，更不能言。白清辉一按惊堂木，道：&ldo;你既然知道这几个人都在现场，又确信他们不会引争执而杀人，难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执？可见你隐瞒不实！当着本县的面儿，还不从实招来！&rdo;张小左浑身发抖，眼珠乱动。白清辉道：&ldo;方才已有人招认了那桩恶事，是本县看你衣冠楚楚，才存爱惜之心，想你坦白从宽罢了，若你仍冥顽不灵，就不必怪本县无情了。&rdo;方才白清辉作势拿着那张&ldo;供词&rdo;其实自然是先头随意录供的一张纸，可他言辞举止中，却透出一种误导之意，让张小左误以为方才那会子卢逾已经招了，这才不敢咬死不认。如今听白清辉又口口声声说及那&ldo;恶事&rdo;，张小左脸色颓然，举手捂着脸道：&ldo;我、我也不敢瞒着大人……实在是，这件事已经……已经过去许久，我们没想会再翻出来。&rdo;五年前的一个夏日，徐沉舟，罗添，卢逾，张小左，冯朗，杜远士六个人，都是翩翩少年，家世又都极好，便气味相投，时常聚在一块儿，斗鸡走犬，无所不为。这一日，六人出城，去郊外野游，及至中午，便把带来的酒水都喝光了。六个都有些醉意，便在那树荫底下乘凉假寐。谁知过了片刻，从树林中忽然传出极清脆的笑声，继而又有些低低细语的响动，竟仿佛是有女子的声音。这六个人中，冯朗是最好事的，当即爬起身来，醉醺醺入内查看情形。半晌冯朗猫着腰儿回来，低低笑着，又指树林子里，因对其他五个人道：&ldo;你们都别睡得死猪一样了，快进去看好的！&rdo;众人都不理会，以为他是诓骗呢，冯朗道：&ldo;光天化日，一对儿狗男女在做那等事呢，你们再不去，就完事儿了！&rdo;这一起子都是些好事之徒，又都血气方刚的，听闻有此等野合之事，顿时睡困之意全无，便跳起身来，随着他悄悄地入内查看情形。渐渐地摸到了那林子里，果然见前方树叶掩映，有一对儿少年少女靠在一起，十分亲密似的，在喁喁喃喃地说话。那女孩子十分娇羞，只顾低着头躲避，那少年便凑过去，在她樱唇上轻啄。众人见状，心跳加速，越发血脉偾张。那罗添是个最好色的，顿时眼睛都通红了，连连咽下口水。看了会儿，罗添便喃喃道：&ldo;真是淫贱……既然如此那就休怪……&rdo;竟按捺不住，拨开树枝冲了过去。那一对儿小鸳鸯听见动静，又见一个男子发疯似的冲出来，吓得色变，少年忙抱紧了女孩儿，道：&ldo;你做什么？&rdo;话音刚落，就见罗添身后又走出几个人来，竟都比他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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