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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分说便上了马车。晏王在背后看了半晌，一直等马车消失眼前的时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正欲回府，身后忽然有人静静悄悄叫了声：&ldo;王爷。&rdo;晏王回头，蓦地一惊：&ldo;云鹤？&rdo;一身灰色布衣，杜云鹤看似风尘仆仆，来至跟前儿躬身行礼：&ldo;杜云鹤拜见王爷。&rdo;晏王上下打量了会儿，道：&ldo;你是才来？&rdo;杜云鹤点了点头，道：&ldo;我听说跟辽人一战，生死悬命，有些不放心，便特赶来一看究竟，世子呢？&rdo;晏王长叹道：&ldo;你来迟了一步，他方才带人出城往齐州去了。&rdo;杜云鹤一怔，面上露出思忖之色，旋即道：&ldo;也罢，世子从来不曾受这样大的困顿，让他出出这口闷气也好。&rdo;晏王点头道：&ldo;杜先生进府内说话。&rdo;杜云鹤应了声，将进王府之时，目光如无意般扫过周遭，却见影影绰绰，有些看似路人商贩的可疑人影晃动。两人进门之时，杜云鹤道：&ldo;是太子的人么？这许多年了，竟仍是不肯放心殿下。&rdo;晏王笑道：&ldo;太子是个多疑的人，由他去吧，这许多年我也都习惯了，没这些人在跟前儿晃，都觉着少些什么似的。&rdo;不提杜云鹤忽然来至云州，只说赵黼带着人马，滚滚出城。张振跟雷扬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侧，这一次本不需要张振跟着，是他自己主动要求跟随……其实不过是想看赵黼的行事罢了。云州距离齐州并不多远，不足百里的路程，半天也就到了，若非顾忌赵黼的伤处，弃车骑马的话，还会更早一些。齐州军早得知消息，一时如临大敌。世子赵黼带人跟辽国金刀驸马花启宗于盘山死战连日，几乎两败俱伤，惨烈非常，世子更因此几乎丧命，此事早已经传遍附近三州。齐州知府早在半月前便借口家中事故，将齐州事务一概交付通判处置，自己借故逃走，只为避风头。而在齐州大营中，一名探子飞奔进内，跪地道：&ldo;报！世子赵黼所带兵马，已经在十里开外。&rdo;褚天文挥手，那小兵倒退出去，褚天文来回踱步，叹了数声，抬头看周围将官。在座的都是齐州军中各校尉，参将等，却一个个面如黑铁，多半都垂头丧气，一句话不说。褚天文端详了会儿，皱眉道：&ldo;众位，大家都知道世子的脾气，他这一次来，只怕来意不善，众位有什么看法？&rdo;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褚天文道：&ldo;世子若发作起来，只怕谁也不能置身事外的，诸位为什么一言不发？&rdo;褚天文说完，才有一个虬髯汉子拧着浓眉，道：&ldo;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既然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儿，就该担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可说！&rdo;旁边一个斯文些的将官劝阻道：&ldo;陈参军！&rdo;那陈参军兀自满面恼恨，道：&ldo;难道我说错了么？本该是云州和齐州同心协力，可人家在前头出血出力，我们却在后面干看着，算是什么……&rdo;还未说完，褚天文喝道：&ldo;住口！&rdo;那陈参军转开头去，褚天文满脸的忧忠之色，苦口婆心似的道：&ldo;谁说我们是干看着，如此鼠目寸光！这毕竟是齐州的地界，当时探子报说，发现辽军向我齐州进发的踪迹，我们难道还要贸然出击？自然要以齐州的安危为要！行军用兵之道，自然要根据万变之军情做出调整判断，万没有撇开齐州，去救援云州的道理！&rdo;也有几个人点头附和。褚天文皱眉想了会儿，又长叹道：&ldo;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且世子如今不是好端端的么？他若是明白大义的，自然不会造次。&rdo;这样说了数句，又有探子来报说道：&ldo;世子的车驾已经在三里开外。&rdo;众将士都有些不安起来，褚天文环顾周遭，道：&ldo;不必怕，晏王世子性子虽差，可是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并没有错处，难道他敢乱来不成？这毕竟是军中，于军中作乱，非同小可！他若敢行，难道不怕太子、皇上也不饶他？&rdo;有几个将官是褚天文的心腹，当下才慢慢地有些定了心，又拍马屁。其中一个笑说：&ldo;监军说的极是，这世子素日胡闹，不过仗着皇上宠爱罢了，倘若他果然犯了大忌，难道皇上还会护着他？他若是个聪明的，就不敢如此。&rdo;另一个也笑道：&ldo;贾参军言之有理。&rdo;有几个并不肯信服的，彼此对视，眼中皆有怒意，却敢怒而不敢言。褚天文抖了抖衣袖，道：&ldo;看看世子也该到了，大家都振作些，随我迎接世子罢了。&rdo;那陈校尉因心中不满，便走在最后，谁知却见一人扭身仍退回内堂，他看一眼，只以为或者另有什么事儿，也未在意。众人才出门，就见一个小兵风似的跑进来，差点儿跟前头的褚天文撞个满怀，忙刹住脚道：&ldo;晏王世子……世子进大营了！&rdo;褚天文忙问：&ldo;带了多少人？&rdo;那小兵道：&ldo;看着有一两百人。&rdo;褚天文听了，笑道：&ldo;听见了么？才一两百人。&rdo;褚天文自忖：赵黼如果存心闹事，断没有带这么点儿人过来的道理。当下挥退那小兵，放心大胆地往外而行，才转出军机堂，蓦地止步。身后齐州将官们也都齐齐地刹住步子，却见眼前，来了一队人马，分两列往前而行。人人都着清一色的黑色铁甲衣，腰间按刀，头上都绑着雪一样的飘带，随着行进随风扬起，仿佛白幡烈烈。每个人都脸色肃然，静默往前而行，耳畔只听见嚓嚓地脚步声，虽然没有一丝说话的声响，却卷地一股肃穆而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令人打心底战栗。正中间儿，却有四个兵士，抬了一顶驮轿，上头高高坐着的人，凤眸龙睛，气质殊然，身上是玄色滚龙袍，头上也同系着一条雪色缎带，只是那脸色，却仿佛也跟这缎带一样雪白，同那玄衣相衬，几乎黑白分明。虽人有些清癯消瘦，揣着手儿，似懒洋洋地窝在驮轿里，可抬眸之时，眼神清冽肃杀，又因他人在高处，越发似俯视众生般，眼神之中，天然一种如藐视地上虫豸般的鄙夷轻慢。褚天文左右看看，见这阵仗，不知所以，便笑了笑迎上：&ldo;不知世子前来，有失远迎。&rdo;此刻赵黼仍是揣手在袖子里，眼皮儿也没抬一下儿。抬着驮轿的士兵也并不理会褚天文，一径往前，来至军机堂前的屋檐底下，才停下，将驮轿缓缓放在地上。此刻原本站在檐下的齐州将官们纷纷都避退，来至屋檐台阶底下见礼。褚天文只得转过身来，见他如此怠慢，仍是不敢发作，便陪笑上前：&ldo;参见世子。&rdo;赵黼微微抬眸，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ldo;褚监军，见到本世子还活着，是不是深觉失望？&rdo;褚天文忙道：&ldo;这是什么话？先前听闻世子被辽军围困，下官也是心急如焚，只不过当时因探马回报，辽国大军正欲兵临齐州，倘若下官带兵救援世子，他们必会趁虚而入，到时候不仅齐州，云州也会危殆……故而下官从大局着想，才未敢妄动，不然早就亲自带兵去营救世子了。请世子明察！&rdo;赵黼听他说完，方抬头，缓缓地吁了口气：&ldo;那么来攻打齐州的辽军呢？&rdo;褚天文道：&ldo;或许是看到下官带兵严阵以待，故而他们不敢进犯，便自退了。&rdo;赵黼笑了笑：&ldo;辽国的精锐都被花启宗带着，哪里又分出一支军来，我倒是不知，何况云州跟洛州守军所报，根本没有什么辽国主力进攻齐州。&rdo;褚天文正色道：&ldo;后来下官仔细想了想，或许这是辽军的疑兵之计，只是为了拖住齐州军罢了，也是探马侦讯不力，早在先前，下官便命人将负责查探的斥候、哨探数人，一概以贻误军机罪斩首！&rdo;此言一出，原先出声的那陈校尉面上越发透出悲怒之色。赵黼点了点头：&ldo;看样子，你已经找好了替罪羊了，褚监军，你真真儿是个人物，缜密，细致，阴狠毒辣，只可惜……都用在了自己人身上。&rdo;褚天文眉头一蹙，赵黼微微欠身，双眸盯着他：&ldo;可惜啊，今日任凭你口灿莲花，本世子，不吃你这一套。&rdo;褚天文心头微颤：&ldo;世子……&rdo;赵黼道：&ldo;你忘了，你纵然把这齐州的所有士兵将官都斩了，监军也仍是你，统帅也仍是你，贻误战机，玩忽职守，都是你……你是第一个该死的。&rdo;赵黼话音刚落，便有两名黑甲侍卫上前，竟擒着褚天文手臂，将他压倒在地。褚天文不由叫道：&ldo;世子！你这是做什么！&rdo;又大叫：&ldo;来人！&rdo;褚天文在此地自也有许多心腹，且一早听说赵黼要来，他也暗中有所安排，当下从外头涌进百余士兵，持枪带甲，两下相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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