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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领路那小丫头因听见她们说话，正驻足回头看，才要问是怎么了，就见前方有个人匆匆地来到，竟正是小蝶。那小丫头便迎着道：&ldo;小蝶姐姐回来了？太太叫你去做什么？&rdo;小蝶按住她的手，往后看了眼，却正见林奶娘跟露珠儿站在一处打量林子里，小蝶便笑着问道：&ldo;姑娘呢？&rdo;露珠儿答道：&ldo;方才还在这儿，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了，我去找找。&rdo;&ldo;不必了！&rdo;小蝶忙撇开那小丫头走上前来，又笑对露珠儿跟林奶娘道：&ldo;我也正要来说呢，原来是我们的二小姐，听说了表姑娘来了，便要见一见，太太叫我来带姑娘过去呢……只怕姑娘是觉着这儿花好，故而进去瞧了，如今我去找了，就从这林子往清霜阁去是最便宜的。&rdo;露珠儿因止了步子，又道：&ldo;我跟姐姐一起去吧。&rdo;小蝶握着她的手拦住，笑道：&ldo;不用，你们陪着姑娘站了半日，自也累了，何必白绕一趟呢？我叫柳儿带你们自去歇息吃茶，岂不是好？都是亲戚，很不用见外。&rdo;露珠儿跟林奶娘见如此热络体贴，盛情难却，因答应了。小蝶就叫那小丫头柳儿道：&ldo;好生带了回去，是贵客，别怠慢了，不然少爷是第一个不答应的。&rdo;柳儿带了两人去后，小蝶便进了林子，左右看了会儿，并不见云鬟的踪迹。小蝶微蹙着眉，双手绞握在一块儿，半晌低低地叹了声：&ldo;罢了，只好先回去禀告少爷。&rdo;且说先前，云鬟忽然被人扯到了旁边儿，起初竟还以为是有谁跟自己玩笑呢，毕竟将军府并不是那等闲地方，又有谁人敢在光天化日下造次？然而却又极快地反应过来，这把她拽了进来的是个男子，那攥着她腕子的手甚是刚硬有力。云鬟正欲呼救，那人已经在耳畔低声笑道：&ldo;阿鬟别嚷，把人都叫了来，看见了反而不好。&rdo;云鬟听见这个声音，与其说震惊，不如说是无可奈何。心头微沉想到：果然不是别人敢光天化日下造次，只除了他。电光火石间，那人攥着她的手，已绕过了几重花树，隐隐地身后露珠儿跟林奶娘说话的声儿也越发远了。云鬟挣了几回，都无法挣脱，直到林子深处，那人方停下来。因身不由己地被他引着，走的急了些，云鬟微微有些喘息之意，她将手用力抽回来，望着那人，说道：&ldo;世子果真是无处不在。&rdo;原来这来人，竟果然是世子赵黼，只见他身着浅紫色的袍服，绣金腰带，最打眼的竟是右肩衣领处居然绣着一小簇碎花……又因他回京这半年多，脸儿比先前养的越发白净，加上眉眼儿精致身段儿挺秀，更加透出几分风姿非凡，也跟有些类似云鬟记忆中那人了。倘若当初在鄜州之时，头一次见面儿是见到此刻这个模样的赵黼，便省了那许多的猜忌了，必然一眼就认出是他。不由自主又想起那些来……云鬟不由转开头去，无法再细看此人。却听赵黼笑道：&ldo;哪里有这许多无处不在？我是特意来找你的。&rdo;云鬟看了看路，便要回去：&ldo;若要找我，自去崔侯府，无缘无故的是要掳人么？&rdo;赵黼利利落落后退一步，举手将她拦住，道：&ldo;听我说完了再走也不迟。&rdo;依旧十分惫懒。云鬟道：&ldo;想怎么样？这是将军府，也由得胡闹？&rdo;赵黼道：&ldo;哪里胡闹了？&rdo;伸手将背着的一个小包袱解了下来，云鬟方才只顾盯着他身上那醒目的碎花去了，竟未留意这个。正不知他要如何，赵黼从里头抓出一件袍子，道：&ldo;事不宜迟，快换上。&rdo;云鬟垂眸一看，竟是一件淡蓝色的男装，云鬟失笑：&ldo;这是什么？&rdo;赵黼笑：&ldo;给你的。快些穿上，六爷带你出去逛街耍子。&rdo;云鬟着实忍不住，垂着眼皮冷冷地瞥他一眼，转身欲走，不料赵黼眼疾手快，探臂在她面前一挡：&ldo;你不穿，我帮你穿可好？&rdo;云鬟盯了他一会儿：&ldo;世子，你疯了么？我若不回去，立刻会有人找我，若闹出来，世子想怎么样？&rdo;赵黼漫不经心道：&ldo;你当我想不到这个？放心，早安排妥当，你快穿上。&rdo;说着，把衣裳一递。云鬟将他的手推开：&ldo;找别人胡闹去。&rdo;赵黼上前一步，双眸眯起：&ldo;你若不穿，我点了你的穴道，立刻给你换上。你自个儿选？&rdo;此刻的赵黼，除了面孔依旧有几分稚嫩，气势略差，几乎就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了，云鬟被他气势所逼，几乎禁不住，本能地极想后退。赵黼哼道：&ldo;六爷耐心可是有限的，我数到三，你若不动，就是要我帮你的意思。&rdo;他说着，便看云鬟：&ldo;一……&rdo;云鬟冷看他一眼，抬手把衣裳抓了过去。赵黼倒也知道，便转过身去，听到后面窸窸窣窣响动，过了会儿，云鬟冷道：&ldo;好了。&rdo;赵黼回头看了眼，噗地便笑道：&ldo;头发还不像。快些整理一下。&rdo;云鬟面无表情：&ldo;我不会。&rdo;赵黼道：&ldo;在素闲庄的时候你没弄过？跟我搪塞？不过六爷会绾发，我来帮你……&rdo;他说到做到，挓挲着双手便要过来给她弄头发。云鬟忙后退：&ldo;不必了！&rdo;她在素闲庄的时候常自己绾发，此刻因也并未梳那繁复发式，倒也极容易的。当下云鬟举手，把头上一枚珠钗一枚银钗取下，将头发打散，又极快地在发顶心上绾了一个髽鬏，只用那银钗绾住。赵黼见她身着男装，清清爽爽，俊秀异常，又因她天生并无女儿家的羞捏之气，这般气定神闲，冷冷淡淡地，却如一个不折不扣的清俊男孩儿。赵黼不由赞道：&ldo;好好，这样一来，就很像是爷的小厮了。&rdo;云鬟置若罔闻，只冷眼看他，赵黼浑然不在意，又攥着她的手，拉着往外而去。不多时出了林子，从假山之中穿过，一路上竟不曾遇见人，不多时，便见来至一处角门跟前。云鬟忍不住道：&ldo;你不要闹得太出格了，尤其是别连累了表哥。&rdo;赵黼道：&ldo;放心，他知道。&rdo;云鬟有些吃惊：&ldo;你说什么？&rdo;赵黼却不回答，引着她出了角门，门外有几个季府的小幺们在玩耍，也不理会他们，旁边有一辆马车停着。赵黼上了车，又把云鬟拉了上来，驱车而行，他不说去何处，云鬟也自不问。车行辘辘，云鬟垂着眼皮，心里惦记季府的事儿，不知赵黼到底做了什么，又不知季陶然是否真的&ldo;知道&rdo;，又会如何做……会不会闹出来之类，默默思量了半晌，忽地听赵黼道：&ldo;你对季呆子是极好的，亲来看他，他自然高兴的紧呢？&rdo;云鬟不答，赵黼又道：&ldo;这两日小白跟他父亲争执，如今住在蒋府内……&rdo;云鬟听了这句，眉尖微动，长睫眨了眨，似要抬眸看他……却终究不曾。赵黼看在眼里，又试着问道：&ldo;你也不问我他们为何争执？&rdo;云鬟终于抬眼看他，赵黼笑道：&ldo;还记得你说会第三个死的那人么？就是因他。&rdo;云鬟脱口道：&ldo;方督学？&rdo;赵黼道：&ldo;可不是么？这个人是个烫手的山芋，又是个坏透了的胚子。你大概还不知道呢，看着道貌岸然的，其实竟然喜好男风，尤其喜欢那些小孩子，蒋勋就曾被他……&rdo;震惊太过，竟盖过了听说这等丑闻的难堪之意，云鬟惊看赵黼：&ldo;你说什么？你说、方督学他……&rdo;赵黼道：&ldo;你不信是不是？只怕满京城内的人都跟你一样不信。怪不得白四爷不肯听小白的，其实换了是我，我也不听，毕竟这书院内都是些官宦子弟，又怎能分清哪个被亵玩过呢，传扬出去还了得？倒不如息事宁人的好。&rdo;云鬟听着这一番话，一时如雷轰电掣。前世，由仪书院出事之初，事情还哄闹的满城风雨，乃至死了第三个人‐‐也就是这方荏方督学之后，事情却又很快地被压了下去，最后，这样一件轰动京城的诡异连环杀人案件，竟不了了之。就算后来云鬟进了江夏王府，‐‐王府书库之内藏着许多不为外人知的记载，比如先前关于黄诚之事的来龙去脉……可是涉及这一件案子，却并没格外多的记录。先前宋邰跟韩敏的尸格，倒也详尽，就如白清辉看过的一般，然而在提到方荏之时，却只记录凶手生性残忍等话，更并没有详述方荏的死状如何。再往后，随着那第四个人的身亡，这一件曾经令人心惶惶的大凶案，便逐渐地销声匿迹了。而方荏的这种不可告人的丑恶癖好，自然是从头到尾、一个字儿也不曾有过，是以云鬟听赵黼亲口说来，才止不住如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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