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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姚员外自然也不是要听他说些什么感谢的话,这不过是他对于曾经的同袍的一份歉疚,以及对于郑卓这孩子的过意不去。他只是放下手上的茶盏,道:“名字是早就取好了的,姐儿的名字叫姚德婧,哥儿的名字就要郑德新。婧姐儿和新哥儿,你觉得如何?”
&esp;&esp;郑卓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名字一回,所有的阴云都散开了——其实早前他是有一些担忧的。新哥儿会不会不满,只有他的姓氏和其他兄弟姐妹不同。这不仅是一种无形的隔阂,同时也意味着现实中的不同。
&esp;&esp;在姚家他会是一个‘外孙’,这一点就决定了将来他和兄弟们的是不同的。郑卓不在意这些,但是新哥儿会不会因此埋怨?
&esp;&esp;但是此时此刻,当一切尘埃落定以后,郑卓忽然生出一种勇气来。曾经他经历过无数更糟糕更艰难的,新哥儿是他和宝茹的孩子,他自然相信他,无论如何都能挺过这一点小小的困扰。
&esp;&esp;这时候姚员外就道:“我让婧姐儿也从了‘德’字,我家哥儿姐儿都是一般珍贵,她将来即使出嫁,也是和家里的兄弟一起互相扶持才好。至于新哥儿,也是同样,即使不姓姚,难道就不是我家的血脉至亲?自然和兄弟姊妹一般了。”
&esp;&esp;想通了的郑卓自然越发赞成姚员外的决定了,立刻道:“是这样,这样很好。”
&esp;&esp;的确很好,这些孩子才刚刚出生,还拥有无限的可能。郑卓想,他本就不该多想,他和宝茹的孩子,将来也一定能够像他和宝茹一般,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至于如今担忧的事情,将来回忆,可能连路上的一颗小石子都不如。
&esp;&esp;当年明月
&esp;&esp;“所以是姚德婧和郑德新?婧姐儿和新哥儿啊。”
&esp;&esp;宝茹躺在床上,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微笑道。刚刚郑卓过来和她说了龙凤胎的名字,宝茹顺口念了一回,觉得不错——毕竟名字这东西,一般情况下都是拣寓意好的来的,自然都是不坏的。
&esp;&esp;郑卓点点头,给宝茹喂汤。如今宝茹正坐着月子,虽然不需要她自己喂养孩子,但是调养身体也是必须的。说到喂养孩子还有一个笑话呢,家里本来只准备了两个奶娘,如今却是两个孩儿,算起来就不够了。正着急忙慌地去请白嫂再找两个奶娘呢!
&esp;&esp;宝茹微笑着接受照顾,这是她、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因为还有婧姐儿这个女孩还加摆了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等等。
&esp;&esp;这些东西大都金银玉石做成,且精致非凡,对于小孩子来说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很快两个孩子就飞快地爬到了一堆物品中间,但是东西实在太多,左右为难。
&esp;&esp;不过婧姐儿虽然是个女孩子,这时候却显得格外果断,抓了一个漂亮的印章把玩起来。立刻就有人叫道:“了不得了,婧姐儿这是要做官夫人的命格!将来少说也是三品以上的诰命!”
&esp;&esp;男孩子抓了印章是做官,女孩子抓了就是做官夫人,这才有品级嘛!一旁的新哥儿则是犹豫的多了,左右摇摆,最后才选了一块糕点,立刻就要去咬。这样的小吃货,在抓周这一日也不会说是贪吃,旁边另一位就道:“新哥儿长大之后,必有口道福儿,善于及时行乐。”
&esp;&esp;总之宝茹是失望了,各样东西无疑都是有话说的。
&esp;&esp;事后一回和周媺喝茶,谈起这一回事,宝茹还提起来,满满都是遗憾之情。周媺听了则是笑地打跌,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道:“你呀你,都这般大了,却事事如同当年那般促狭,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咱们念蒙学的时候的事儿。”
&esp;&esp;宝茹翘了翘嘴角,道:“是么?我还以为是你家晴姐儿要念蒙学了你才触景生情的,不然哪里记得起我来?”
&esp;&esp;周媺家的大女儿名叫晴姐儿,下一个秋天就要上蒙学了。说来当年她和宝茹还有玉楼三个人一起在蒙学的情景可是历历在目,一切仿佛是昨天的事情,但是今日她的女儿都要上蒙学了,这可不是沧海桑田?
&esp;&esp;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十分美好的事情,周媺脸上自然浮现出一种微笑。就连刚刚宝茹的调侃她也没有还击——她当然是想到了当初她们三个的蒙学岁月。她想着自己的女儿晴姐儿渐渐长大,如今也上了蒙学,她一定也能在那里经历许许多多不一样的事情,并且找到一生的挚友。
&esp;&esp;这样的挚友,是朋友,是亲人,也一定能陪伴你一生。无论你在什么处境,她都一定是你最坚定的支撑。无论别个怎样,她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正如当年她和宝茹玉楼三个一样。
&esp;&esp;周媺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是有些触景生情了,我已经决定了,送婧姐儿去丁娘子那里上蒙学,就像咱们当初时一样。”
&esp;&esp;丁娘子啊,宝茹也忍不住莞尔微笑。其实这些年比起已经做了邻居的徐娘子来,她和丁娘子的接触已经不多了。只是逢年过节记得送上老师礼物,或者偶尔上门拜访罢了。但是那的确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故人相聚
&esp;&esp;“这真是,好久没见了——你那时候就不在湖州城里念书,后头也没再回来过。数一数,该有十几年没见过了。你不知嘴唇上有一颗淡淡的胭脂痣么,若不是记得这个,我都不敢认你了。”
&esp;&esp;之前宝茹和周媺玉楼两个说了要办同学会的事情,之后就为这个奔忙了。这事情说难也难,但是说容易也容易。宝茹一开始就去找了白玉奴,透过她果然就寻到了玉小霜和蔡淼。
&esp;&esp;而巧合的是蔡淼如今和莫道聪嫁到了湖州同一个县里,莫道聪这条线便搭上了,然后玉小霜也联络上了甄静静。这几个是容易的,只是几封信就全得了肯定的讯息,说好到悦东楼相聚。
&esp;&esp;但是韩四娘韩五娘姐妹和金瑛晁月娘四个就难了,四娘五娘远嫁苏州——更何况是与人做妾,这就是行动不由自主了。金瑛则是没人知道她如今是在广州还是回了湖州,而晁月娘倒是好好嫁在湖州了,但是之前送信,却说随夫婿去了苏州。
&esp;&esp;好在过了两日,她自己来了信儿说回来了,肯定会来‘同学会’。甚至她还带来一个颇为意外的消息,她能联络到金瑛——据她所说,她夫家和金瑛的哥哥有生意往来。不过她也不能确定金瑛能不能来,因为如今金瑛嫁了一个湖州行商,而且她整日与丈夫一起经商,哪里都不落脚。
&esp;&esp;就是怀着疑问、忐忑、期待等等,到了临近同学会的时候,宝茹才确定,除了韩四娘和韩五娘,其他所有的蒙学同学都会来!这可大大出乎宝茹的意料之外了,毕竟随着事情遇到各样意外,她自己也觉得当初是想的太简单了,却没想到最后能得到这样的一个好结果。或许大家也都是想见一见的吧,以己度人,宝茹乐呵呵地想。
&esp;&esp;宝茹那一天和周媺玉楼早早地等到悦东楼里——连包间都是当初吃散伙饭的那一间。虽然这些年来,宝茹不是没有再来过这一个包间,但是没有那一次能让她如此感慨。
&esp;&esp;就在等待的时候,第一个人就过来了,正是莫道聪。再见她,宝茹真真是十分感慨,当初那个会和她吹嘘别的孩子在打七巧板的时候,她已经会拿毛笔搭架子的女孩子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呀——一副妇人装扮,老成稳重。
&esp;&esp;而且样貌也变了好多,宝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她明明记得那是一个清瘦的女孩子。即使性格并不算文弱,但是长相绝对和她家的文具店生意相得益彰。但是现在,现在她竟然是有些丰腴的。一只手腕上套着三只玉镯子,也不晃荡一下,似乎是连一条丝帕也不能从里头抽过的样子。
&esp;&esp;当初那个穿青碧色裙子,腰肢纤细的女孩子,若不是宝茹还记得她唇上的那一颗胭脂痣,真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了。不管宝茹这时候的恍惚,宝茹的身体快过思维,立刻与莫道聪说话,她急切地想通过话语,找回一点当初的熟悉。
&esp;&esp;莫道聪倒是很容易认出宝茹——虽然过了十几年,宝茹也有很大变化。但是这些变化都是身体发育带来的,至于基本的特征宝茹都是没有变化的。甚至莫道聪很容易可以辩认出宝茹一些习惯的专属于少女时期的小动作,这才是让莫道聪有些惊讶的,毕竟宝茹孩子都有了么。
&esp;&esp;很久不见宝茹这些老同学,莫道聪也是很有怀念之情的,但是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只是爽朗道:“是变了好些,那时候我姑姑最爱管着我吃喝,说是小姑娘胖了就不好看了,将来带出去相看不成样子。不过我嫁人后自然没人管着了,我贪嘴呢,不知觉就这样了。”
&esp;&esp;“不过也不要紧,如今我儿子都有三个了,在家里是铁打的江山——除了我以外,屋子里其他女人没有一个儿子。我家夫君如今依旧时不时地有个小妖精,我也不管他了,守着儿子,还能翻了天去。”
&esp;&esp;莫道聪的话是十分豁达的样子,明明是咬牙切齿的事情,但是她说来竟然再无所谓的——显见得她是真无所谓了。宝茹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还好这时候又有人;来了,算是缓解了宝茹的不知所措。
&esp;&esp;来人是蔡淼,她一进来就道:“刚刚仿佛听见道聪说什么‘小妖精’之类的,嗐!她的话可别信,她家如今她正是王母娘娘,她婆母不管事,全家她当家就罢了。就连她丈夫也怕着她喱!外头行院里‘莫老虎’的名字谁不知道?连带着都不敢接待她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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