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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扇金地牡丹绣屏将内室隔出了内外,里边靠近楠木拔步床的地方摆了趁手的壁桌,桌上供着香橼,其上又悬着木雕格架,当中用紫檀木托着一只打磨圆润的鹿角。
此刻这鹿角微微颤动,滚着烛光的深褐色滑亮表皮隐约映照出突然荡开一瞬的绣金帷帐。
一只纤长白嫩的手就从这帷帐中伸了出来,紧紧抓住帐子边缘垂落的流苏,将织锦的帷帘绷得直直的,倏忽又无力地松开,带得帐顶挂着的镂雕香球胡乱晃动,难以止歇。
二月的天,格纱窗户都是关上的,可仙鹤铜台上的烛火仍在摇曳。
那只孤零零悬在帐外的手被握住了,五根手指被迫紧紧地与另一只手相扣。帐中喘息阵阵,有低哑的声音呢喃道:“别咬,叫出来吧。”
这一声不像是命令,因而听到这话的人也并未遵从,仍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左手,不肯泄出一丝一毫难堪的声音。只是,萍波浮浪间,犹不免有些微尾音钻出,如同夏日里养在池中的小鱼,跳跃间水珠溅落,落在她自己耳边,烫得人双颊通红。
萧晟低低笑了一声,拂开半挡在姜蕙脸颊上汗湿的长发,贴着她的耳朵重复道:“叫出来吧。”
姜蕙却怎么也不肯听这句话,她别过头去,不去看身上眉眼锋利的人,一双蒙着雾气的眼睛略略往上,盯着绣着朱雀的帐顶,期盼今夜快快过去。
耳边那低哑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他道:“蕙儿,叫三哥哥。”
三哥哥……
姜蕙张了张嘴,随即感觉到手背上的些微疼痛,突然怒向胆边生,狠狠瞪了萧晟一眼,随即撤出左手抱住他的脖子,一口咬在他脖颈上。
这举动实在逾矩,若是选秀进宫的妃嫔,在储秀宫时就会被教导,伺候皇帝陛下要贞静柔婉,无论如何是不能损伤龙体的。
但是姜蕙不是选秀入宫的妃子,在这朦胧的烛光下,她也不是那轮及笄过后就飘然若仙、冷清恬淡的皎皎明月,她是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重重磨了磨牙,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恼怒道:“不叫!”
她虽然不叫,可不知为何,萧晟反而愈发兴奋,等到一切止息时,已经快要丑时了。
西配殿早早放好了一池温水,一应宫人备好香胰澡豆、锦帕寝衣、蜜水小食过后,又悄声退了出去。
但这些姜蕙都不知道,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回了拔步床上,帐子最外一层织锦绣金的云缎帷帘却被撩了上去,只余里边薄薄的一层纱幔垂下。
烛台光芒昏昏,她亦有些昏沉,恍惚间以为已到了该起身的时辰。耳边却突然传来轻微的剪子摩擦声,惊得她一瞬间神思归位。
“陛下?”
萧晟见她醒了,笑着将手中的铜剪搁到外头的壁桌上,轻声道:“蕙儿醒了?来帮朕看看,这个该怎么绑呢?”
便递给她两缕长发和一根红绳。
姜蕙微微一愣,盯着手中的东西细看,那截红绳有明显的折痕,想来已经尝试过许多种结法,却是不得要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将两缕头发合在一处,飞快用红绳绾好,递回给萧晟,这才嗔怪道:“陛下,您半夜不睡觉竟是在干这个?”
萧晟轻咳一声,没有回答姜蕙的话,将结好的发丝塞进准备好的香囊里,随即悬在靠里侧的垂花床柱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光着脚下了床,踩着干燥柔软的绒毯,吹灭了烛火,重新摸黑回到了床榻上。
帐外金钩轻响,细微柔风拂面,床帐被完全放了下来。
萧晟躺到姜蕙身边,往里挤了挤,将人抱在怀里,呢喃道:“睡吧。”
姜蕙低低“嗯”了一声,随即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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