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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建德重重叹了口气，点了一下头：&ldo;冯叔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我对不起你们，没有照顾好你们，以后你们都要好好的，快快乐乐的，别让我在地下放心不下。&rdo;涂晓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冯建德这完全就是在交代后事了。冯建德伸出另一只手，冯定尧赶紧走到c黄那边去，抓住了父亲的手：&ldo;爸。&rdo;冯建德说：&ldo;好好照顾涂晓。&rdo;冯定尧看一眼涂晓，艰难地点头：&ldo;好。&rdo;冯建德用力抓了一下儿子的手，又补充了一句：&ldo;不要听你妈的。&rdo;冯定尧心里顿觉蹊跷，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并没有去追问，只是点头：&ldo;好。&rdo;冯建德松了口气，望着天花板说：&ldo;你走得太久了，该早点回来的。&rdo;这话显然是对冯定尧说的。冯定尧看着父亲这样，心里也后悔不迭，子欲孝而亲不待，说的就是这个情况吧，他垂下头：&ldo;对不起，爸。&rdo;冯建德叹了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一样，他虚弱地说：&ldo;我想睡一下。&rdo;涂晓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冯建德的手臂，冯定尧也照做，两人在病c黄的两边坐着，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冯建德。冯定尧心中此刻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为什么父亲让自己照顾涂晓，又让他别听母亲的，难道这事还有什么隐情。说实话，这些年，他不止一次怀疑过那件事，想回来求证，但是又害怕最终的结果还是自己最怕见到的那个，所以一直在煎熬中度过，宁愿自己背负这个秘密一辈子，也不能让涂晓知道。遗嘱周末，涂晓忙着搬家，她已经找到了一个单身公寓，二十多平方米，月租一千出头，比她负担房贷倒是少了很多，而且公寓周围的环境还不错。从两居室的房子搬到单身公寓里，落差真不是一般的大，不过涂晓一向安贫乐道，对物质要求不高，二十多平方的房子也足够她住了。房子是个空房间，涂晓叫表弟梁信诚来帮忙，找了个搬家公司，从自己家里搬了几件能用的家具，比如c黄、茶几、沙发等，带上自己的两箱子衣服和一箱子书，就算是搬过来了。这一天累得够呛，她和梁信诚两口子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将东西归置到位，晚上请那两口子吃过饭，回到出租屋，一进门，就看到了c黄和沙发，一切都一览无余。涂晓觉得还颇有点不能适应，这样的房子，以后几乎就不能请朋友来串门了，太没有隐私了。涂晓觉得腰酸，应该是今天累着了。赶紧去冲个热水澡休息，她洗澡的时候，听见电话响了，她没有出去接，电话自己挂断了。赶紧冲完澡，出来看手机，冯定尧找她有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拨回了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了，声音有点哽咽：&ldo;涂晓，我爸走了。&rdo;涂晓脑子如有一道强闪电划过，只余下一片空白，手机差点都抓不住：&ldo;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rdo;眼泪唰地往下奔涌而出。&ldo;今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rdo;冯定尧的声音有些沙哑。涂晓吸了一下鼻子：&ldo;节哀顺变。需要我现在过去吗?&rdo;冯定尧嗓音低沉地说：&ldo;不用，出殡那天我再通知你。别想太多了，我爸走了也好，活着太遭罪了，时刻都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你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事去忙了。&rdo;他反倒过来安慰她。涂晓听见手机传来挂断的忙音，跌坐在c黄上，这才几天，人就没了。世事无常，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涂晓想起那一天自己在学校上课，有邻居来学校找她，面色凝重，告诉她妈妈出事的噩耗，完全一点征兆都没有，她的天就塌了。五岁丧父，十五岁丧母，死亡这件事，涂晓比很多人都经历得多，但依旧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因为生命太脆弱，而爱太重要。三天后，是冯建德出殡的日子，涂晓接到冯定尧的电话，依言去了殡仪馆。那天下着小雨，涂晓穿着黑色的衣服和长裤，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殡仪馆门口，殡仪馆名字叫做&ldo;回归园&rdo;，涂晓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还真是够契合它的本意的。她随着来宾进礼堂吊唁，冯定尧和母亲林苏红站在一旁回礼，涂晓走到他们母子身旁：&ldo;林阿姨，节哀顺变。&rdo;她没有叫冯定尧的名字，只是抬头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轻轻地说，&ldo;节哀。&rdo;冯定尧双目赤红，胡子都没刮，满脸憔悴，神色哀伤，他朝她点了一下头：&ldo;谢谢。&rdo;声音还有点嘶哑。林苏红的脸上倒是没多少哀戚之色，大概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看见涂晓，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忍不住瞪了冯定尧一眼。涂晓没有去注意林苏红的神色，这些年，她对林苏红是能躲则躲，尽量不跟她正式面对。她站在宾客的后面，听着大家悄悄地在议论着整件事，说冯建德的病情，说他跟林苏红的关系，说冯定尧离家多年未归，父子间可能存在的龌龊，又说到冯家的家产，等等。每个存活在这世上的人，都是有痕迹的，更何况是家底丰厚的冯家，完全有可能上演一场豪门恩怨。丧仪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涂晓准备离开，接到冯定尧的电话：&ldo;下午有件事还要你来协助一下，所以先别离开好吗?&rdo;涂晓愣了一下，还有什么跟自己有关?&ldo;一定需要我去吗?&rdo;她实在不想见到林苏红。冯定尧说：&ldo;嗯。在门口等我。&rdo;涂晓只好等着，不多时，冯定尧开着车来了，在涂晓身边停下：&ldo;上来吧。&rdo;涂晓上了车，雨已经停了，天上云层涌动，灰色的云层缝隙间露出一点儿微蓝，看样子是要天晴了。涂晓说：&ldo;叔叔去得痛苦吗?&rdo;冯定尧说：&ldo;高烧42度，一直降不下去，全身都疼痛难当，器官衰竭，死对他来说是种解脱。&rdo;涂晓咬着下唇，眼圈忍不住发红：&ldo;天堂里没有病痛。&rdo;冯定尧带着涂晓回到市区：&ldo;先去吃点儿东西吧。&rdo;涂晓问：&ldo;你说的事是什么?&rdo;冯定尧说：&ldo;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我爸的律师说，他的遗嘱上有你的名字。&rdo;听到律师的话时，冯定尧的心完全沉了下去，看来涂晓跟自己还真的有血缘关系，否则他爸怎么会想到留遗产给涂晓呢。&ldo;啊?冯叔叔还给我留了东西?是什么?&rdo;涂晓难以置信地看着冯定尧。冯定尧摇头：&ldo;我不知道。&rdo;两人在一个小饭馆里吃饭，都没什么胃口，涂晓更是坐立难安，她没有被馅儿饼砸中的喜悦，反而有些惶恐不安。她完全是一个外人，怎么会搅和到冯家的恩怨中去，也完全不想有什么瓜葛。涂晓面露难色：&ldo;我可不可以不去?&rdo;冯定尧摇头：&ldo;不行，你必须到场。这也是我爸的遗愿。&rdo;涂晓越发食不知味了，简直想象不出这将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屡遭不幸的经历让涂晓的习惯性未雨绸缪，凡事都是先做了最坏的打算，事情往好里发展，就是惊喜，如果是不如意的，那也是情理中的事，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失望。冯定尧也不知道他爸给涂晓留了什么，他心中的恐慌日盛，生怕在遗嘱里说明涂晓就是父亲的女儿，如果真是如此，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雪上加霜而已，但是对涂晓，无异于是天崩地裂。当初，他不告而别，就是不想让涂晓知道这件事，兄妹乱伦，对善良正直的涂晓来说，无异于打碎了她的世界。所以他宁愿自己背负着负心的骂名出走，希望涂晓能够将他忘了，另付良人，但是他显然低估了涂晓的倔强，七年过去，她还原地等着自己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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