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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页）

&esp;&esp;围着窗栏，一溜竹制的花木架子，夹着各色上了漆的陶罐，养着花草，有几样林氏勉强能认得出，俱是名贵，不由得暗暗咋舌。

&esp;&esp;整个屋子里都是竹制的家具，看上去很是清凉。

&esp;&esp;案几上摆放着竹丝编就的果盘，别出心裁地半搭着一方绣着蔷薇花的葛布巾，上面寥寥绣了几针，却将那花勾勒的生动。

&esp;&esp;林氏素来爱绣艺，见了这个，不由得眼睛发亮，若不是怕失礼，便会将这布巾拿起来看了明白。

&esp;&esp;娇娥点头赞叹，前世便知道洛嬷嬷是个博学雅致的人，见了这屋子方明白，洛嬷嬷前世教给她的不过是些皮毛。

&esp;&esp;“小娘子，你点头做什么？”，一个穿着素纱禅衣的老妪踏着棠木圆头屐走了出来。林氏偷偷瞅了一眼，这素纱极轻，又透气，宽大的袍袖边用金银线交织着绣了祥云。

&esp;&esp;三人叙完礼，围着案几，分了主客跪坐下。

&esp;&esp;用手轻轻地摸着身下的柔软的苇席，瞅着四角压席的漆兽，娇娥笑答道：“我赞嬷嬷是个雅人，进了这屋子，方知道我原来是个俗物。”

&esp;&esp;洛嬷嬷被奉承的很是高兴，年纪大了的老妪都喜欢嘴儿甜的小娘子。她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女子，两人都是瓜子脸，尾稍上翘的凤眼，长长弯弯的蛾眉，身材修长，真是好容貌。小娘子尚未张开，日后姿色定然更盛。

&esp;&esp;林氏见这位嬷嬷，容貌气质均是上层，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与众不同的风华，不由得感叹道，若是这样的嬷嬷能屈尊到赵家教导自个和女儿一番，该有多好。

&esp;&esp;一时之间，三人竟然无话。

&esp;&esp;婆子换了围裙巾，用布帕将头发包住，端着托盘，上来敬茶，方打破了这寂静。

&esp;&esp;洛嬷嬷劝过茶之后，便问：“夫人，方才听你说和女儿在家中过得艰难，莫非是为了姬妾之事？”

&esp;&esp;听了嬷嬷的直言，林氏脸上有些涨红，但还是在心里佩服不已。她将自家的情况，这几年的憋屈，都诉说了一遍。

&esp;&esp;这么多年，林氏也不是不怨，只是都埋在心里，又一直骗着自个，不肯承认。眼下有个像母亲般年长妇人倾听，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林氏才发现，原来这一切是记在心里，怨恨着的，但却一直压抑着、忍耐着。

&esp;&esp;洛嬷嬷手中捧着杯茶静静地听着，眼神像是落在林氏身上，又像是没有。

&esp;&esp;终于絮叨完了，林氏又有些尴尬，娇娥抽出手巾，递给阿母拭泪，心下暗道，原来阿母心中竟是这样的苦。

&esp;&esp;静了片刻，洛嬷嬷叹道：“这世上的女子陷入了男女之情，便大都是傻的。为了男子早起晚睡，辛苦劳作，孝敬翁姑，教养子女。可这男子却是天性三心二意，见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容貌尚未褪去，情爱便已转淡。”

&esp;&esp;这些话句句落入了林氏的心中，年轻时和赵义一见钟情，便一心想嫁给对方，吃再多的苦也不怕，幸幸苦苦地投入建立了这个家。眼下……眼下生活富足了，住着大屋子，却天天受着气。最大的原因不就是赵义三心二意，娶了黄姬又娶了丁姬，还不算上自个前阵子发怒卖出去的小妾们。

&esp;&esp;孤枕难眠时，林氏无数次自问，夫君赵义究竟爱那些女人什么？容貌出众、绣艺精湛，丰厚的嫁妆，这些赵义均不放在眼里。他只看见大妇对小妾、庶女们苛刻，没看见大妇的辛劳。出趟远门，记得给小妾和庶女们带礼物回来，却将大妇忘在脑后。回家只顾着轮着看望姬妾们，大妇的屋子里连一步都不愿意踏入。

&esp;&esp;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回忆过去的甜蜜只会让现在更心疼。一向好强，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林氏，今日在一个初次见面的嬷嬷面前哭了无欲则刚

&esp;&esp;当马蹄踩在长安城城道上时，娇娥出了一口长气，总算不用再受颠簸之苦了。

&esp;&esp;林氏掀开帷帘，朝外望了望。

&esp;&esp;娇娥没话找话道：“阿母，我们该给马车里配上几个厚垫子，洛嬷嬷一把年纪，坐这么颠簸的路来咱家，骨头都要散了。”

&esp;&esp;“嗯。”，阿母并不回头。

&esp;&esp;“阿母，还要去弄些冰盆，天气热，垫子厚，虽然不颠簸了，但是更燥热。”

&esp;&esp;“嗯。”，阿母仍是不回头。

&esp;&esp;娇娥皱了皱眉毛，洛嬷嬷答应了阿母，半旬之后来做教养嬷嬷。束脩要得不高不低，一年八百钱。阿母本应高兴才是，却一路上紧锁双眉，一语不发。

&esp;&esp;洛嬷嬷对阿母的症结，开出了四个字的药方：无欲则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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