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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很快沸腾了,泡泡在锅里欢快地唱个不停。我哼着流行曲,操起剔骨尖刀,潇洒地挽两个刀花,然后打开锦布包。包里没有猪头,只有个似曾相识的人头,头发凌乱,五官扭曲,正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恐惧地看着我,上面还洒满了腌制用的盐巴,以防腐坏。剔骨尖刀落地,擦过鞋尖,差点把我的脚插个对串。我瞪着人头,人头瞪着我。我果断地掩上包裹,冲出船舱,对着河呕吐。吐完慢慢回忆,终于想起此人就是前天卖武器和食物坑了我们五百两的江湖人士……石头说要回去找他算账,拓跋绝命说算了,原来他的脑袋一直和我们在船上啊。我是不是又想太多了?我是不是有小心眼和被害妄想症?石头啊,我可能快得精神分裂症了……庸医连日来几番折腾,内忧外患,担惊受怕,杀手禽兽上演的恐怖片终于压断了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于是女主金手指死机,我病了,发烧发得全身滚烫,神智也有些糊涂。罪魁祸首被石头拉着,在我床前进行深刻检讨:“洛儿小妹,我也不是故意吓你的。那家伙是前阵子出名的江洋大盗,人头能卖八千两黄金,很值钱,所以要注意保管。石头小弟又不准我放自己舱房,我只好放去厨房,忘了和你说……”拓跋绝命的口气非常不满,眼珠子还时不时转向石头,表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石头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来解释:“你的舱房和我是共用的,而且和洛儿就隔一道木板,天气又开始渐渐热起来,你放房间不怕臭死大家?以后放船尾吧。”“不行!”拓跋绝命急了,音量也开始放大,“我怕被人偷!”石头郁闷:“谁稀罕偷一个破人头?”拓跋绝命摇头道:“那不是破人头,是五百头牛!”石头沉默片刻后说:“大哥,是四百头……”“对对!四百头牛啊!”拓跋绝命痛心疾首道,“放外头风吹日晒的,弄坏了怎么办?要不咱俩住船尾?把人头放房间如何?”石头:“……”最后他们讨价还价许久,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在船尾给人头建了个可移动的小箱子,外表简陋如鸡窝,里面却很豪华地附带几层防水油布,还塞满稻草防震。以后保证不让任何人头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以免给“胆小没用的女人”造成不必要的惊吓。两个男人和平地解决了问题,结果是要继续和死人头呆一只船上,而且将来可能还会出现无数的死人头。吵闹中,我觉得自己烧得更严重了。身为重金悬赏的通缉犯,我抛头露面会惹来麻烦,所以找大夫不便,石头将船停在一片芦苇丛中,亲自动手为我看病,他读过几十本医术,理论知识挺充足。可就算是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生,也不能捧着课本给病人看病的啊!只懂纸上谈兵,没有实践经验的石头是赤脚大夫!号称懂得采药,却只认识草原上药材的拓跋绝命更是个杀人大夫!他们庸医加庸医的的合作不止增强了一个等级,一碗药下去,我的烧没退,肚子又拉起来了!不到两天,就被折腾得更不似人形……他们两人更加内疚,照顾我照顾得更加周到。石头更是十二个时辰都守在我身边不合眼,殷勤地用凉水给我敷额头降温。我清醒的时候,先从枕头下掏出易容药粉,重新擦擦额头。石头见我醒了,过来把把脉,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飞快跑了,说要去城镇里抓个真正大夫来看病,临行前吩咐拓跋绝命好好照顾我。拓跋绝命应得爽快,然后忙得团团转,一边粗手笨脚地煮药扇火,一边时不时低声安慰,关心病情,神情满是忧色,极为担心。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拓跋绝命急忙捧着肉粥过来,拖过枕头,扶起身子,然后试试粥的温度,很有耐心地一口口吹凉了喂我吃。第一口他勺得太满,我咽得困难,第二口他就只勺了半勺,慢慢等我吞下去,再慢慢地勺,慢慢地吹。虽然粥里的盐放多了,肉有点糊,不算很美味,可他的这份细心却让我有些感动,暗自寻思那帅哥禽兽可能没有原著中那么坏,他做人挺讲义气,而且和石头是兄弟,将来未必会对林洛儿那么残忍,说不准还能算个好人。半碗粥下肚,我停止进食。拓跋绝命将我轻轻扶了下去,然后收起碗,在床前徘徊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洛儿小妹……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我轻轻点了点头。拓跋绝命立刻俯下身,心疼无比地看看我虚弱的身子,小声问:“如果你死了……还能卖五千头牛吗?”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怀疑自己病糊涂产生了幻听。拓跋绝命见我不回话,伸出三个手指再问:“打个折,卖三千头呢?要不……一千头也可以啊,安乐侯富可敌国,应该不会小气吧……”我:“……”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能比他早死!大概傍晚时分,石头绑着个蒙眼的白胡子老头回来了,然后一把狠狠将老头推入我房间,勒令其开始看病。年纪大,阅历多,那老大夫可能常遇这种山大王,所以并未很慌张,他先镇定地整整衣襟,打开药箱,然后开始给我把脉。石头的手按着刀,盯着大夫的动作,拓跋绝命扣着把暗器,似乎无所谓地靠着墙,却有意无意地看着窗外的风吹草动。老大夫把完脉,愤怒地骂道:“风寒种类多变,她是表实症状,上个大夫却当了表虚治疗,煮的药里面居然还有马黄草,这玩意和积实长得相似,却是大大的泻药……究竟是哪里来的庸医给她看的病?简直害人啊!”我看看石头和拓跋绝命,两人视线飘忽转移,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大夫。很敬业的老大夫骂骂咧咧了半天,开了副药,然后被石头继续蒙着眼送走了。拓跋绝命重新煎药,这次的药很有效果,一副下去,我就开始出汗,半夜时分脑子便清醒了许多,朦胧中,似乎听见舱外两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拓跋绝命:“两寸宽的细剑,柔软易折,江湖上用的人只有三个,五年前胡老头子腿脚受伤,不可能去金水镇,剩下的是……都很凶险,你不如放弃吧。”石头:“父仇不共盖天,机会转瞬而逝,我已经等了太久。”拓跋绝命:“她怎么办?”石头:“她最危险的时候也未放下过我,我也不能丢下她……”拓跋绝命:“如果你死了呢?”石头沉默了一会:“大哥,你帮我照顾她好吗?”拓跋绝命:“可以。”石头:“别卖了她,安乐侯不是好东西。”拓跋绝命沉默得更久,最后还是应道:“好……”石头:“谢谢了。”拓跋绝命:“你救过我的命,咱们兄弟不需见外……”外头不再说话,我不知石头究竟要做什么危险事情,越想心惊。碾转反侧间,一支带着火的箭从窗户外飞射进来,牢牢钉在我头上三尺处,随后又有无数箭射来,船狠狠摇了一下,烧了起来,几条黑衣人影从芦苇丛中翻了进来。刀刃声四起。狙击火越烧越烈,浓烟卷着红蝴蝶飞满天,仿佛炽热的修罗地狱。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血淋淋的厮杀,刀剑的碰撞声,入肉碎骨的沉闷声混合着人的惨叫……每一声都在耳边残忍地说,它们告诉我这世界早已不再是小说虚构,而是残酷的现实世界,要面对接踵而来的江湖险恶和死亡威胁。船舱狭小,薄薄墙壁传来沉重碰撞声,有条人的胳膊穿破纸糊的窗户,掉了进来,来不及涌出的鲜血慢悠悠地在空中洒出数点红色小花,染得地上一片血迹,滚了两下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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