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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1页）

&esp;&esp;她却打掉他的手，“你喝了多少？”

&esp;&esp;他一怔，表情有些不自然，“朕是大男人，喝酒不妨事。”

&esp;&esp;她伸一根手指头戳他的胸膛，一字字如吐幽兰，“酒、色、乱、性，明、君、不、为、也。”

&esp;&esp;他听了好半晌才将九个字凑成一句话，斜眉一挑，眸光带笑，“那你今日一来，酒色二字可齐全了。往后朕若成了纣王，你便是那妲己！”

&esp;&esp;她一皱眉，便要起身下榻去。他拉之未及，她已疏骨亭亭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道：“陛下是英主明君，为何要自比纣王？”

&esp;&esp;“你这是夸朕？”他双手撑在身后，无赖地仰头看她，“有你这样，站着夸人的吗？”

&esp;&esp;她别过头去，“陛下重临乐府，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方才这一片吵嚷，当真难听，亏得陛下还是精通音律的。”

&esp;&esp;“朕只是图个热闹。”他忽然也站了起来，往她的大袖底下捞起她微凉的手，“你郎君可不止这点本事。”

&esp;&esp;沾了酒气的她因他突然的碰触而浑身一战，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还强作镇定地啐道：“什么郎君，陛下不要学那市井浑话！”

&esp;&esp;“这怎么是浑话了？”顾渊一边说，一边将她往内室里拉，“我分明听见平头百姓就是这样称呼，我是你郎君，你是我……你是我什么？”

&esp;&esp;她才不肯去接他的话。走过内室，自宣室殿北侧门出去，骤然撞上夜幕如铁，繁星明灭，苍穹之下是重重叠叠的琼楼玉宇拗怒的飞檐，鎏金的蟠龙，夜风凛凛然吹过，激得薄暖昏醉的头脑清醒了大半。

&esp;&esp;她转头，“这是……”

&esp;&esp;“是细君。”他却也正好望着她，冷冽的眉宇，锐亮的眸，一瞬也不瞬地直视着她，“你是我的细君。”

&esp;&esp;她的脸颊蓦然红透，犹如晚霞之下带露的海棠，她讷讷，竟不知还能作何言语。

&esp;&esp;他已牵着她走上了城楼上的高台。

&esp;&esp;“我还从未弹琴给你听吧？”星河之间，他回首低问。

&esp;&esp;她摇摇头。

&esp;&esp;“下回。”他认真地承诺，“下回，若有了琴，我一定奏给你听。单给你一个人听。”

&esp;&esp;她上前一步，他便揽她入怀。初秋风冷，他将她的双手执在胸前小心地煨着，轻声道：“乐府千员，无一知音，复有何益？我明日便裁了它，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esp;&esp;她长睫一颤。他是那样冷戾的性子，在她面前却总是温柔服帖，哪有皇帝做决定时还要问旁人一声“好不好”的？他与乐府诸工玩闹一天一夜，想必长信殿那边也早知道了，却迟迟没有动静——

&esp;&esp;皇帝荒唐，太皇太后是不会劝的；皇帝用人，太皇太后却要楚人亡弓

&esp;&esp;薄暖脸色一白，顾渊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esp;&esp;薄太后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仍是望向薄暖。

&esp;&esp;薄暖默默离席，向薄太后伏拜下去，“是妾不孝。”

&esp;&esp;顾渊看着她低眉敛首的模样，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却也只能随她一同跪了下来。他还未说话，薄太后已轻轻吐出一口气，“皇帝不要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这些女郎都是有头脸的人家出来，老身请到宫里盘桓几日，皇帝若不待见，老身还需原样送她们家去。莫道你不待见她们，她们若不待见你，照样可以自己家去！”

&esp;&esp;薄烟轻轻一笑，“太皇太后说哪里话来，臣女们哪有这样大的脸子？陛下若不欢喜臣女时，臣女又哪里敢自己家去，只能更加尽心尽力地侍奉太皇太后和陛下罢了！”

&esp;&esp;她三言两语，既缓解了殿中僵硬的气氛，又巧妙地奉承了薄太后。薄太后听得眉眼舒展，“还是烟儿知书识礼。老身已点了未央宫几处屋子，明日便颁诏，册你们作陛下的充仪，与那些寻常宫女不同，往后不要自降了身份。”

&esp;&esp;“寻常宫女”，四个字，又激得薄暖心中一冷。薄太后的话里没有一个字不是带刺的。

&esp;&esp;薄太后想要一个能受自己控制的后宫，而不是只有薄暖一个人的空架子。诸女之中，薄太后最喜欢的肯定还是薄烟，大家族中的小门户，最好做她的提线木偶。

&esp;&esp;薄暖便这样散散漫漫地想着个中利害，神情飘忽，竟全没想及顾渊。顾渊侧首看着她的表情，狠狠地皱了皱眉，突然大声道：“皇祖母也知道孙儿对婕妤是专房独宠，怎么还送这些妹妹来受苦？”

&esp;&esp;殿中刹那全静了下去。

&esp;&esp;女郎们的眼中暗藏骇异的汹涌，而薄太后只是轻轻放开了孟逸儿的手，波澜不惊地一笑：“你宠她这一时，未必宠她一世。而况你是皇帝，怎能膝下无子？”

&esp;&esp;薄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不堪其辱。她想立刻就站起来，跑出去，最好被外面持戟列戈的卫士斩杀了，也好过被薄太后的冷眼风言一刀刀凌迟。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心底有无穷尽的惶恐——

&esp;&esp;她是爱子临的，子临是她的！她不能与旁人分享他，不能与旁人分享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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