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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方阵（第1页）

&esp;&esp;只是，在他的‘总有一天’前，还发生了另一件事，是穆晚辞始料未及的。

&esp;&esp;平平淡淡的日子有如白驹过隙般飞逝。

&esp;&esp;某一日，抚着新落成房屋的窗框，看着少年在堂前忙进忙出的身影，一句话倏地从沉温年的嘴角冒了出来:“穆晚辞，你……”欲言又止。

&esp;&esp;刚开口，他便后悔了。

&esp;&esp;然，一言既出駟马难追，话已出口，断然没有再收回的意思。他下定决心，将方才嚥下咽喉的字句，不甘不愿、艰难地，吐了出来:

&esp;&esp;“穆晚辞，你，想回去吗?”

&esp;&esp;新建的木框不是很稳，穆晚辞一手搀扶，一手给角落上桩，百忙之中抽空回道:“回去?回去哪里?”

&esp;&esp;“回家。”沉温年低低的道。

&esp;&esp;见平时总是聒噪得没一刻停下来的傢伙，今日忽然变得沉默寡言，穆晚辞挺意外，半开玩笑地道:“这房子好歹有一半是我盖的，也算是我家啊。”

&esp;&esp;“不是这个啦!”沉温年脱口而出:“我是说上面那个，有你家人的、你真正的家……”声若蚊蝇，气若游丝。

&esp;&esp;“且慢。”

&esp;&esp;“先不论我想不想，以现下的条件──”他指向距离万丈的崖顶：“也要我‘能’回去才行啊。”

&esp;&esp;一时间，沉温年没有说话。

&esp;&esp;穆晚辞看了看他严肃的表情，这下真震惊了:“不是吧。”

&esp;&esp;“真的能回去?!!”

&esp;&esp;---

&esp;&esp;自那日起，他们除整顿新居之外，还多出一项待办事务──画方阵。

&esp;&esp;穆晚辞斜倚在稻秆堆上看他忙活，口中叼着的小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esp;&esp;“这东西真能让我回去?”

&esp;&esp;“当然。”沉温年轻捻以红叶磨碎製成的粉墨，一挥、一撒、一拉、一耙，原先不甚明显的半圆弧清晰了些许；灵葱似的的手指再掠过地面，划拉出行行鳞次櫛比、密密麻麻的咒文。

&esp;&esp;然写着写着，许是用心不专的缘故，手下的字歪了两行。

&esp;&esp;“唉。”功亏一簣，但他看起来没有意思失败的气馁，反倒还有点……愉悦。

&esp;&esp;明明可以好好把它画完，却故意在后两行毁了全部，干什么呢?沉温年压下不可抑制的愉悦，对自己骂道。

&esp;&esp;当初救治少年是为了让他负起修缮房屋的责任，结果现在新居落成半月有馀，怎么又不肯放人了?

&esp;&esp;罢，权当作是偶一为之的任性吧。他找了个理由说服道。

&esp;&esp;说到底……再任性，也任性不了多久了。

&esp;&esp;残缺的阵，迟早有画完的一天；意外带来的恩赐，在故事的最后总要归还给苍天。

&esp;&esp;少年终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esp;&esp;而他的生活，也终会回归平静。

&esp;&esp;死水似的，平静。

&esp;&esp;在此之前，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esp;&esp;抚下不存在的汗水，沉温年与少年道:“天快黑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esp;&esp;---

&esp;&esp;对方彆扭的心思，穆晚辞大概看出了几分。

&esp;&esp;而他内心深处也是同等纠结。

&esp;&esp;初知晓可以回去的消息，期待、希冀、将再见家人的喜悦盈满心头，他确实欢喜。可欢喜之馀，无故的躁动又不免翻搅，在脑海里喧嚣着，叫嚷着放它出去。

&esp;&esp;他很凌乱。

&esp;&esp;是朋友分别时必经的起伏吗?他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在过往人生里，所言‘朋友’于他，可谓少之又少──那黑不溜丢的傢伙算是一个──因此他无从从过去的经验寻找解答。

&esp;&esp;但捂过心口失序的心跳，他明白自己并不想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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