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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第2页）

&esp;&esp;那小人儿被江栋一条直裰裹得看不见头脸，只在尾端露出半只小脚。那半只脚也是赤着，肿得像几日前刚吃过的红烧猪蹄一样，又红又亮，又软又弹……她想吃猪蹄了。

&esp;&esp;江月儿伸指戳戳那猪蹄，“猪蹄”在江栋怀里一抖，又蜷了回去。

&esp;&esp;江月儿咂咂嘴，咽了下口水。

&esp;&esp;“你这孩子！”江栋板了脸，刚起了个头，想起先头的打算，又巴巴去看他的娘子：“夫人，你看……”

&esp;&esp;杜氏蹙着眉，没出声，但也没有再如先头那般铁口推拒。

&esp;&esp;江栋了解妻子，晓得她是心已经软了。

&esp;&esp;何况江月儿还转头跟着看她娘，腻着小嗓子一声一声地唤：“阿娘，阿娘——”

&esp;&esp;这两双一式一样的大眼睛瞪圆了祈求着你，煞是可怜。杜氏沉沉叹气，拔下头上的银簪子：“夫君，你把簪子当了，去请个郎中来吧。”

&esp;&esp;江栋没接那簪子，问道：“家里，一点银子都没有了？”

&esp;&esp;杜氏将簪子塞进他手中，伸手接过孩子：“快去吧。”

&esp;&esp;这是妻子仅剩的一件嫁妆了……

&esp;&esp;江栋眼睛从妻子只剩一方素帕包头的发髻和耳垂绕过，捏紧这根烧手的簪子，挤出一句话：“这簪子，我过两日发了饷，便给你赎回来。”

&esp;&esp;杜氏淡淡一笑，半信不信。

&esp;&esp;夫君读书人出身，不通经济，为人又有些不吝金银的书生意气，只要手头宽绰些，便免不了要买书买画，周济朋友。杜氏从嫁他之日起，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便是常有之事，好在他倒是不贪杯恋色。不过，她的那几个嫁妆在当铺出出进进，也有好几回了。

&esp;&esp;杜氏一向看得开，她嫁给江栋，原就不是图他的家资。成婚这些年，她没养下个孩子，夫君也不催不怨，待她一如往常。只这一点，便是千好万好。不过，杜氏心里有计较。那些年，家里只夫妻二人关起门过日子，也没个定数，向来余钱留不过夜。可喜如今多了个小冤家，少不得要多算计着点，为她攒些家底。

&esp;&esp;待江栋出了门，杜氏连哄带喝地打发走了女儿，将这可怜的孩子轻轻放上里屋窗边的榻上，打开那件直裰一瞧，又是“哎哟”一声。

&esp;&esp;这小小的孩子穿一件前后烂了几个大洞的短衫，不止脸上青青紫紫的，身上露出的皮肤也是一层接一层的伤，竟是没一块好肉！

&esp;&esp;“作孽哟！”杜氏轻声一叹，取来一块干净的巾布，用净水为孩子擦着手脸，不觉将手脚放轻了些许。

&esp;&esp;昨晚听丈夫说，为了让这些被拐子拐来的孩子不敢逃跑，他们被蹉磨得甚是厉害，却是不知，这孩子竟受了这样的大罪，看他这病的模样，怕是一个不留神就熬不住了。

&esp;&esp;这样的孩子，这样的伤病，哪里救得过来？难怪连善养堂都不愿收容。

&esp;&esp;杜氏心中恻然，听得门口“嘶”的一声。回身望去，果真是四岁的女儿不知何时又趴在门槛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床上的人儿，惊呆了。

&esp;&esp;杜氏忙半侧过身子，高高扬起手：“月丫儿，再不乖乖回书房描红，阿娘打你手板子了！”这孩子还不知生的什么病，万一过给了月丫儿，可就不好了。

&esp;&esp;江月儿用力将矮墩墩的身子拔了拔，奈何阿娘将这人藏得甚严，她昂着脑袋，愣是连根头发丝儿也没再瞧见。

&esp;&esp;杜氏一双柳眉立了起来。

&esp;&esp;阿娘生起气来是真会打人的！

&esp;&esp;江月儿一吐舌头，赶在杜氏起身前，扭身往外跑：“走了，阿娘我这便走了！”

&esp;&esp;她蹬蹬蹬冲回书房，却没趴在窗前继续描大字，小胖腿一跳一蹬，又跃上案前宽大的太师椅中，撑起脸，蹙着小眉头，想起了心事。

&esp;&esp;阿爹今日会抱回这个病孩子，还是她的主意。

&esp;&esp;常言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esp;&esp;江氏夫妇成婚十余载，只在

&esp;&esp;“江书办，请留步。”蓄鼠须的郎中站在巷口，对江栋拱一拱手，提起袍角拐出了巷子。

&esp;&esp;雨后的小巷里散发着苔藓与湿泥混合的湿腥味，身后的白墙黑瓦起伏连绵，望之不尽。这里是县城水道交织最密集的，也是最繁华的地区十里街，住着县城至少一半的人家。

&esp;&esp;江栋回身望着这些几乎连成一线的房舍，深深地呼气，吐气，目光落到巷口老榆树上挂着的红缯上。

&esp;&esp;皇帝于正月十六立后，杨柳县上下张灯结彩，连这老榆树都沾着喜气，拣了身红衣裳穿，反倒是他们家，因为家计窘迫，过年时，只有月丫儿裁了身新衣，娘子却……

&esp;&esp;江栋在巷口来回踱着步，心中始终难下决断，但有一点，他很明白：家里的日子，的确不能再这样一日有一日无地过下去了！

&esp;&esp;那么……

&esp;&esp;“阿爹，你快回来呀！”女儿脆生生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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