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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未亮以前,兰虹月就醒了。
&esp;&esp;暉羽轩比其他地方都还温暖,这里的萤星灯不多,凤初炎也没有特意留灯火,所以兰虹月留宿的客房里一片漆黑。兰虹月怕黑,明澜谷的居民虽然崇尚日光,但也不怕漆黑,可是兰虹月讨厌黑暗,所以他只好拉上棉被蒙着头,继续逃避。
&esp;&esp;就这样躲了一会儿,兰虹月在被窝里再度睡着,等凤初炎过来叫醒他时,他早就热出了一身汗。他看凤先生微微皱眉,赶紧讨好的打招呼:「先生早。」
&esp;&esp;「起来洗漱,一会儿竹秋会来接你。」凤初炎神情平淡,好像刚才皱眉的表情都是幻觉。
&esp;&esp;兰虹月望着凤先生走出房外的背影,心中有些徬徨不安,他有时觉得凤先生不是真的那么好亲近,感觉就像是有另一个凤先生,而且那个凤先生不喜欢他,这该不会是太常施展分身术,结果闹出其他的毛病吧?他可不希望凤先生因此走火入魔,再联想到凤先生是来谷中养伤的,他开始反省自己的任性,要不是他,凤先生也不必施展分身授课吧?
&esp;&esp;不过不要紧,就算凤先生有些毛病也无妨,因为他兰虹月更多毛病,而且他还是很喜欢凤先生的,巴不得对方一直能留在明澜谷。
&esp;&esp;明澜谷的居民荤素不忌,但是兰虹月非常挑食,凤初炎也不可能伺候他,因此竹秋清晨就送了亲手做的小菜过来,配着清粥吃。兰虹月喝粥时舀起一杓吹了很久,可还是烫了舌头,他吐舌哈气时听凤先生问:「一会儿要回去,你不怕秋夫人罚你?」
&esp;&esp;「怕啊。但是怕也没用。」
&esp;&esp;话题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esp;&esp;凤初炎没有亲自送兰虹月回去,是竹秋带男孩回家的。兰弘万误会长子前一晚贪玩才带妹妹闯进梅家凑热闹,但他已经习惯这孩子闯祸,哪怕是误会也无所谓,他只冷哼一声就藉口离开,把管教孩子的事留给秋夫人。
&esp;&esp;秋丽雨等夫君一走就叫来竹秋,吩咐道:「带他去那间屋里思过吧。明早再放他出来。」
&esp;&esp;竹秋没想到会罚这个,兰虹月立刻激动叫喊:「母亲、我错了,以后也不敢了,不要罚我去小屋!」
&esp;&esp;「还不送去?」秋丽雨抚顺鬓发,端茶吹凉,见竹秋愣在那儿就出声催促,自始至终也没正眼瞧过兰虹月。
&esp;&esp;兰虹月看母亲不理睬自己,知道再不听话会有更多苦头吃,他也不想害竹秋为难,于是乖乖走到竹秋那儿。竹秋抿唇,压抑着叹息声,带这男孩到兰家最偏僻的一间小破屋,那是以前就用来罚兰虹月的地方。
&esp;&esp;秋丽雨是故意叫竹秋亲自带兰虹月过去受罚的,她懒得问清事由,反正都是竹秋把那孩子给宠坏了,兰虹月才那样有恃无恐的胡闹。既然这样,让竹秋负责管教一下小孩也无不妥吧。
&esp;&esp;兰虹月自己走进小屋,为了不让竹秋难过,他刻意咧嘴笑了下,故作轻松说:「这没什么,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啦,不会又哭又闹的。反正我再睡一天一夜就能出来了。你也去忙吧,我自己待着反倒清净呢。」
&esp;&esp;竹秋仍一脸忧心,兰虹月轻推她的手赶她走,她把袖里一小块萤星石塞到男孩手中低语:「明早天一亮我就来接你。」
&esp;&esp;「好。」兰虹月微笑挥别她,表情开朗得像是要在那间破屋玩一天一夜。等门彻底被关上后,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被恐慌所取代,他听到又来了一个侍女说要帮忙,接着就是上锁的声音,她们还拿铁鍊把门给鍊起来,竹秋没出声,很快的外面再也没有任何交谈。
&esp;&esp;破屋有扇很高的小窗,和不少会过风的缝隙,但是全都生满杂草,外面阳光也照不太进屋里,到了傍晚时分,屋内早已暗如深夜。兰虹月的小手捧着萤星石,但这点微光照不出什么东西,入夜后风声渐大,犹如鬼哭,夹杂了一些虫鸣。
&esp;&esp;兰虹月恨母亲,发抖时也在心里咒母亲去死,他的确不是什么乖孩子,草木会因为一点光亮、温暖和水就以成长回馈,他当然能感受到谁对他好,自然也记着谁对他坏。但是就连对他最好的竹秋,也迫于母亲的命令将他送来这里。
&esp;&esp;他可以用法术把破屋拆了,溜出去,但后果只会更糟,不只他糟,竹秋也会受牵累。小时候他调皮,母亲就会骂竹秋,想到这里他真的很恨,好恨秋丽雨啊!
&esp;&esp;他也恨父亲,为何身为父亲却从来都不管他?因为他贪玩爱惹事?还是因为他身上一点味道也没有?
&esp;&esp;「去死好了,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兰虹月止不住恐慌而发抖,口中念着诅咒的话,同时伤心得不得了,咒骂声很快就变得哽咽,最后屋里也不再传出那些细微声音。
&esp;&esp;生气、怨恨都是很累的,兰虹月又累又难受,抓着微亮的矿石抱住自己缩在角落等待天明。他开始想念凤先生了,上课、修炼时他总是专注听着、看着凤先生,凤先生一些习惯和表情他都很熟,反而是父母的模样有些模糊,要不是今天兰弘万过来一趟,他都快记不清父亲的长相了。
&esp;&esp;同样是闯进梅家,兰熙雯就是心系手足才迷路的可怜孩子,而他却是始作俑者、是可恶顽劣的孩子,以往的每次兄妹争吵打架,第一个受罚的也总是他。他怨恨父母偏心,就算当年他无心要把妹妹带去扔掉,现在也不禁后悔当初怎么没真的将妹妹扔掉算了。
&esp;&esp;小孩子哭累了就会睡着,兰虹月也不例外,但他睡不好,噩梦连连,每次惊醒时迎来的是无尽的黑暗,但是最煎熬的时刻暂时过去了,又或者他有些麻木了,他变得非常安静。他浑身都痠麻难受,开始在黑暗中挪动身体,脑袋撞到了旁边的家具又蹲了回去,他蜷缩回角落开始胡乱想些跟自己无关的事,像是梅蕴春不知道后来怎样了,心上人不晓得是谁。
&esp;&esp;***
&esp;&esp;次日天刚亮不久,兰虹月就听到铁鍊声,竹秋从外面把门锁和铁鍊解开,缓缓打开门,她表面镇定,吐息微乱,她看到角落兰虹月的衣摆和鞋尖,拿出事先准备的纱布说:「我来接你了。」
&esp;&esp;兰虹月一时适应不了光亮,闭紧眼坐在角落,他好像听到竹秋吸了一口气,接着轻软的东西从他头上罩下来,竹秋拿轻纱罩着他头脸,把他抱起来带出破屋外。
&esp;&esp;兰虹月没有哭,只是安静被抱着,竹秋带他去浴室沐浴更衣,泡过灵泉身体不那么难受了,但他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死掉,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太疲倦还是伤心过头了,只觉得一想起父母就感到愤恨。
&esp;&esp;他思绪还很混乱,竹秋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竹秋搬了张椅榻到院子里,让他坐着晒一会儿阳光,他就乖乖坐着没动。
&esp;&esp;竹秋面无表情盯着兰虹月,心里其实有些着急担忧,她觉得兰虹月安静过头,也听话过头了,很不对劲,难道是被关傻了?
&esp;&esp;「竹秋。」
&esp;&esp;竹秋弯身摸摸兰虹月的头,后者微笑跟她说:「你去忙吧,我没事。」
&esp;&esp;她摸头的手停了下来:「怎么可能会没事?」
&esp;&esp;「又不是第一次被关那里了。」
&esp;&esp;「以前没关过这么久……」竹秋想到兰虹月现在只会对着她逞强,话也讲不下去了,无论她多想替这孩子分担,最后都是徒劳无功的,她只是来依附兰家的散修,帮不了这孩子。曾经兰虹月非常依赖她,彷彿把她当成母亲,也曾口误那样喊过,虽然是喊错,但她听着心里暖暖的,这孩子给过她那么多快乐和温暖,可是她却还是只能听秋夫人的命令,看他受罚。她不值得兰虹月依赖,与其寄託她这样没用的散修,倒不如不让孩子有期望,于是她不再说下去。
&esp;&esp;兰虹月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又开始不去澄瑛园了。凤初炎一连数日都没等来学生,就去拜访秋夫人,秋夫人知道儿子没去先生那里感到丢脸生气,但并没有当凤初炎的面发作,凤初炎瞧出秋丽雨不悦,猜想秋夫人会拿兰虹月出气,为免麻烦,他提议让兰虹月住去暉羽轩。
&esp;&esp;秋丽雨一开始有点犹豫,但是被凤初炎两、三句话说服了,于是竹秋帮兰虹月收拾东西,带兰虹月搬到暉羽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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