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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esp;&esp;崔灵仪默默听着，扒拉了两口饭，只听老妪又道：“我母亲担心他回了家、入了国子监，从此有了倚仗，恐他不认这门亲事，便催着杨家娶我过门。我公公婆婆也是明事理的，便允了，赶着在他离家前给我们张罗了亲事。因此，我们不过成亲七日，他便不得不离家去长安了。好在他祖父待他不错，据他信中说，他祖父求了人，他可以去洛阳国子监求学了。虽然他一直都很想去长安国子监，去那天子脚下繁华胜处，但洛阳也很好，能去到洛阳国子监，他心满意足。”

&esp;&esp;崔灵仪听着，心下唏嘘，又问道：“然后他便再没回来过？”

&esp;&esp;“然后他便再没回来过。”老妪说。

&esp;&esp;“那你的母亲公婆……”崔灵仪故意没问完。这地方显然已没有比这老妪更老的老人了，而这老妪，神志不清。

&esp;&esp;“公婆……”老妪说着，皱了皱眉，又垂了眼，“他们待我……很好……”她说着话，眉心紧了又紧，眼里片刻清明、片刻混浊，可她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只是坐在那里。

&esp;&esp;崔灵仪见问不出来什么，便只是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只相处了七日，”她叹道，“太短了。”

&esp;&esp;“是的，太短了。”老妪重复着她的话语。

&esp;&esp;崔灵仪又故意笑道：“想必是夫妻恩爱，这才念念不忘。”

&esp;&esp;“崔姑娘，”癸娘又出言打断了她，微笑着提醒道，“莫要失了礼数。”

&esp;&esp;崔灵仪看了癸娘一眼，只见她神情如旧，除了微笑什么都没有。唉，猜不透，总是猜不透。但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老妪却也未曾清醒，甚至连半分可疑之处都没显露出来……崔灵仪觉得，自己没必要问了。

&esp;&esp;她问了又能有什么用呢？她只是一个过客。虽然这老妪如今神志不清，想来生活也是多有不便……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esp;&esp;想到此处，她的心又冷了半截，回归到了平日里的温度。不必问了。嗯。

&esp;&esp;“抱歉，是我多言了，”于是，崔灵仪向这老妪颔首行礼，“姑娘莫怪。”

&esp;&esp;“不妨事，”那老妪抿唇含羞笑了又笑，“其实，我很想说说他呢……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起过他了。说出去，也怕人笑话呢。”

&esp;&esp;“崔姑娘，”癸娘又提醒着，“快吃粥吧，都快凉了。”

&esp;&esp;崔灵仪听了，便又默默向口中送了两口粥，不再说话。可那老妪却被她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我夫君，他生得很好看。洞房之夜，我朝颜拭泪（五）

&esp;&esp;“第一日，我拜见公婆，奉茶侍候。许是还不好意思，他依旧沉默寡言的，只主动帮我做事。我做饭，他便帮我劈柴；我要烧水，他便一声不吭地去打水。公婆不让他做这些事，可那日他却一定要跟在我身边。我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虽然他不说话，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我本想着，出嫁为妇侍奉公婆，定要劳累许多。可那日，有他在，我竟觉得自己像是没做什么一般。我想找他说话，可他一直躲躲闪闪，我竟没找到机会。好容易等到晚间，他却不知道去哪了。”

&esp;&esp;那日，淑娘在门前等了很久，好容易才等到杨松回来。她刚想说什么，杨松便从背后拿出了一簇朝颜花。

&esp;&esp;“送给你。”他说着，将这一簇花送到了她手中，又转身忙着要走，看着像是害羞到了极点。

&esp;&esp;“等一等，”她连忙跟上，在他背后，捧着手里那一簇朝颜花，心满意足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很喜欢。”

&esp;&esp;他站住脚步，微微侧头，颔首笑着：“喜欢便好。”

&esp;&esp;“那一夜，我们依旧没有同床。第二日，我睁眼时，他已不在了，只有那一大簇朝颜花在花瓶里插着。我顾不得寻他，只急着去做早饭，可到了厨房，已有一锅热粥在灶上了。一回头，只见他拿着一本书立在窗边，对着我笑，”老妪回忆着，“他笑得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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