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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未晓、万籁俱静，四周除了桂皮和蕙娘以外，竟无一个行人。桂皮从怀里掏出表看了看，道，&ldo;还有半个来时辰才开门呢，您‐‐你要不要睡一会儿？&rdo;蕙娘道，&ldo;不睡了，在船上睡得够啦。&rdo;她站起身在棚里走了几步，桂皮也不好就坐，跟着站了起来，只拿眼角看她，他忽地叹了口气，低声道，&ldo;总算是从船上下来了，您是不知道，在船上的时候，我总是担心得不成……&rdo;两人一路风雨相依，毕竟也是有了些情分，桂皮又惯于打蛇随棍上，现在和蕙娘说话，已经比较随意了。蕙娘看了他一眼，笑骂道，&ldo;你担心什么？我不是好好地下船了？&rdo;见桂皮神色，她也明白他的担心，便又放缓了语气道，&ldo;你放心吧，那个人已经知道厉害了。你瞧我们在船上最后一段日子，他不是根本都没敢见我么？有事都一定让你传话，多么守礼……&rdo;桂皮亦浮现出钦佩神色，恭维道，&ldo;这都是公子高风亮节，让人敬佩……&rdo;蕙娘瞪了他一眼，&ldo;别傻了，对付那种人，高风亮节有什么用，还不都是权术？总之他已知难而退，这件事，你别和你们少爷说了，免得他心里还疙疙瘩瘩的。&rdo;这件事，她也准备深埋心底，不会说出来给自己招惹麻烦。也因此，在回到她熟悉的那个陆地社会之前，仅仅在这个晚上，蕙娘终于放松了一点，见桂皮不说话了，她反而咳嗽一声，略带好奇地问桂皮，&ldo;你说……那位怎么就对我动心了？我去见他的时候，你也都在一边，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失态了么？&rdo;桂皮忙道，&ldo;这没有，您的清白，日月可表。您是绝没有做出一点让人误会的事。&rdo;他多少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ldo;只是，您毕竟……生得那么好，就是抹黄了脸，也能看得出来原本的样子。又那样能干，那样敏捷……国公爷毕竟也是男人么，会起些心思也是自然的，不光止他，许多府里的小厮，都拿您当天人一样对待的。只是他们自知身份，不敢表露出来罢了。您有这么好，别人自然都是看得到的。&rdo;蕙娘唔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ldo;这样不好。这么一来，我以后出门，都要多加小心了。&rdo;桂皮尴尬道，&ldo;除非您能把脸给毁了，不然也许效用不大……&rdo;他见蕙娘今晚特别和气，也活跃起来，又试探性地道，&ldo;不过，怎么说呢，若是在船上的那位不是国公爷，小的也不会这么担心。&rdo;&ldo;怎么说？&rdo;蕙娘也被激起了兴致，&ldo;难道在你看来，他比你们家少爷还好？&rdo;&ldo;这……不说优劣吧，国公爷英俊潇洒、沉稳霸气，实在是男人中的男人，强势得令人心服口服……&rdo;桂皮细声道，&ldo;若我是个姑娘家，只怕也会为国公爷神魂颠倒……所以，小人才这样担心……&rdo;蕙娘倒是被他给惹笑了，她道，&ldo;哎呀，没想到你有这方面的兴趣，我当年倒不该把石英嫁给你的。&rdo;桂皮扮了个鬼脸，她若有所思地道，&ldo;这个你放心好了，这种人我不喜欢。你也知道，我性子强，谁想压过我，我只有想方设法地把他给打下去。你觉得他强势么？在我看来，他浑身都是破绽，我想要把他弄下去，办法多得是……&rdo;桂皮一龇牙，&ldo;小的后来也看明白了，小的觉得国公爷厉害，可您呢，却比他还厉害。天下间能和您比能耐的，只怕是寥寥无几。您啊，中意的不是和您走一条道，和您比较能耐的，您中意的，那应该是能体贴您的、帮助您的……&rdo;蕙娘有点吃惊，她讶异地笑了，&ldo;你很能看透人心啊……让你做个小厮，倒是有点大材小用了。&rdo;见蕙娘没有反驳自己，桂皮一伸舌头，面色又垮了下来。&ldo;就是因为如此，现在小的这颗心啊，可不又提了起来？说实话，小的现在，可是比在船上还要担心……&rdo;蕙娘方明白了桂皮的用意，一时也是欲语无言，正要说话时，远处城门上空忽然有了动静，这是兵士们起身预备要开城门了。黑暗中亮起了几盏灯火，桂皮和蕙娘便都不再作声，而是本能地顺着光源望了过去。他们本来就在城门下方不远，黑暗中的光源又十分显眼，这一看去，蕙娘便瞧见了其中一盏灯笼上映出的花纹，竟与别不同‐‐数丛峨眉春蕙，正典雅地开在火光之中，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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