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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也难得照顾思巧裳的生意，今年却一改作风，放着家里的纤秀坊不用，到思巧裳要了一箱子时新的绸缎来挑挑拣拣。&ldo;您看，这个花色倒好。&rdo;七娘子挑了一匹松江的杏绫，&ldo;虽然看着素，但做一条八幅湘裙，和扇子似的，一副上绣一种花儿，雅致不落俗套。&rdo;五娘子和六娘子也双双进了西里间，&ldo;思巧裳拿过来的几件衣服都不大好，花色也是老的，样式也是老的。&rdo;五娘子一边落座一边抱怨，&ldo;都说是南边最大的绣房，怎么看着还不如纤秀坊的衣服新巧。&rdo;梁妈妈带着立冬开箱子锁箱子，忙得不可开交，听了五娘子的话，就直起腰擦汗，&ldo;五娘子这就不知道了，纤秀坊本来做的就是上等人家的生意，一般中等人家要买我们纤秀坊的衣服，都要狠狠心咬咬牙才下得了手，思巧裳虽大，做的却是中等人家、一般人家的生意，您来看，自然是处处都透着不好了。&rdo;六娘子也笑，&ldo;货色倒是齐全的，多少年没做过我们家的生意了，是巴不得把几年来的布料都堆过来？这送了几箱子进来呀，看都看不完。&rdo;众人看着西次间里满满当当一屋子的箱子，也都不禁好笑。大太太这才接着刚才的话题和七娘子聊天，&ldo;不过，也是你表哥事儿办得妥当，可进可退，把他的一应后路全都断绝了，消息渠道更是封锁得风雨不透，他倒是想和山东传讯，可人都被剪除了，话说不出去，和个瞎子聋子一样，这可不就激起了绿林好汉的性子？这能人办事，一出手就不同凡响，连你父亲都很赞赏凤佳的行事。&rdo;最后一句话，倒是向着五娘子说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六娘子眼神一闪，不由就盯了七娘子一眼。七娘子却是微微一笑，让立冬展开一副水墨淡青的武宁丝，&ldo;这个花色倒是新鲜，从没见过这样晕染的颜色，好似一团团墨晕开似的，就是晕得圆了些，看着有股匠气。&rdo;大太太也是眼前一亮，&ldo;我看看我看看，这个要是做个小袄，配了五彩丝线打的同心扣，挂个金璎珞，倒是也压得住！&rdo;立冬忙就把这一卷武宁丝给抱到了桌上。五娘子看了看七娘子，就笑，&ldo;表哥的手段，还用说？十多岁的四品将军，满朝也就这一个！&rdo;又引着大太太夸奖许凤佳。七娘子若无其事，拉着六娘子看南京的宁绸。&ldo;这倒是纤秀坊难得看到的花色，我们家都穿苏绸，宁绸是好几年没看着啦。&rdo;大太太的心思却也不在夸奖许凤佳上。挑了半日，看中了好几种料子，就叫了思巧裳的管事进来亲自吩咐，&ldo;这几样做袄子，那几样做裙子，样式都给你画好，照着做就是了，你们家的络子打得巧，多多地打些进来‐‐这些款式可不要流传出去，若是看到重样的，必不饶你。&rdo;思巧裳的管事自然是点头哈腰，满口的好好好，是是是，又说定了十天内必定交货，大太太才赏了他一个上等的封儿，把人打发了出去。就又叫三个女儿轮番站到跟前，仔细打量。&ldo;也就是这事平平安安的了结了，才有心思打扮你们姐妹。&rdo;先看了看五娘子，倒没有多说什么，&ldo;你平日里得的首饰新衣已经够多啦……今日还是打扮你的两个妹妹吧。&rdo;五娘子虽没有生气，却有些讶异，看了看大太太，也没有吭气，就在大太太身边默默地坐了。大太太又留神看六娘子。六娘子从小穿衣服就有主意，大红大绿，不怕撞色，越撞越显得她容貌清丽气质娇憨，今日也是，水红色的素绫小短袄，掐得腰和柳枝一样柔软窈窕，偏偏配了暗蓝色百蝶穿花的闪缎裙，鞋头翘翘的蹙金云履、南珠耳坠、金玉八仙桃花的簪子，累丝银镯……又富贵又清雅，生得又这么好，站在当地就是一道风景。&ldo;你手里的这个镯子也带了几年了？&rdo;大太太倒是起了一点歉疚，这几年看她打扮得体，倒是屡屡忘了给这个女儿多添一点首饰。&ldo;梁妈妈回头给六娘子送些头面首饰，零零碎碎的配饰也不要少，都是及笄的小姑娘了，要打扮得出去。&rdo;六娘子顿时喜形于色，&ldo;谢母亲的赏赐！&rdo;虽然少了些城府，但和这种人相处，最轻松了。大太太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ldo;傻孩子，一家人，客气什么。&rdo;又把七娘子叫到身前仔细打量。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七娘子自小，连穿衣服都谨慎，一律不过是得体淡雅四个字。家常只穿了淡蓝素绸小袄，天青色云纹湘裙，手上一个金镶宝石的单镯，头上一根米珠钗……虽挑不出多大的毛病，但有六娘子珠玉在前，就怎么看怎么不出彩。&ldo;要不是你生得好，这个样子打扮出来，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乡间地主家的小姐。&rdo;大太太不禁就长叹。&ldo;也是个柳眼梅腮的女儿家，怎么就不晓得打扮自己。&rdo;五娘子、六娘子深有同感，&ldo;平时穿着就透了敷衍两个字……&rdo;就你一言我一语地编排起了七娘子来。&ldo;那么多首饰锁在箱子里，只是不戴出来。&rdo;&ldo;年年做了新衣裳，家常穿的还是那么几件，要不是立夏是个省心人，晓得打点着叫主子轮换着穿，恨不得两三件衣服就过一季了。&rdo;&ldo;一说到梳妆，恨不得捂起耳朵跑得远远的，听都不要听！&rdo;七娘子难得被说出了一张大红脸。前世她就不爱化妆，只喜欢素面朝天，今生在百芳园里，出去进来满目都是女人，更觉得打扮出来，也不知道给谁看。也就养成了疏懒的性子，平时只求个得体，到了场面上才着意打扮，也都是谨小慎微，不愿抢五娘子的风头。不想被几个姐妹说起来，自己好像成了个蓬头垢面的粗使婆子一样，叫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太太就拍了板，&ldo;从明日起就好好打扮起来，也是要说人家的年纪了，还这样敷衍，不知道的人，还当我们杨家女儿连打扮自己的心肠都没有了！&rdo;从堂屋出来，五娘子和六娘子就簇拥着七娘子回了玉雨轩。又是挑衣服，又是挑首饰，又叫立夏拿了全套的妆奁来，要给七娘子上妆，闹得一屋子都是衣服乱飞，胭脂水粉洒了一地，才被哭笑不得的七娘子送走，走之前还逼着七娘子保证，明日里会打扮得光鲜亮丽，出来见人。送走了两个小瘟神，七娘子才进屋和立夏、上元一起收拾东里间的乱糟糟。立夏一边收拾，一边数落七娘子，&ldo;早就劝您自己打扮起来……被几个姑娘这样一说，倒显得我们玉雨轩的丫头不会打扮主子……&rdo;七娘子只好心虚地笑，看了看上元，又问立夏，&ldo;南音上回不是说，她父亲病了……&rdo;上元就放下手头的活要往外走。七娘子作势止住，&ldo;当着你的面说话，就是要你听着，以后也好帮立夏一把。&rdo;立夏神色不变，&ldo;不过是小病，我爹去看了看，给了一两银子说是姑娘赏个他买药吃的，南音私底下和我说起来，千恩万谢。&rdo;她顿了顿，又道，&ldo;还说，大少爷前几天给京城去了一封信，现在每日里都问几遍回信到了没有，看着很着紧，二少爷也是天天过来和他商量事情。只有三少爷没心没肺的，天天想着往外跑，大少爷管束三少爷管束得很严厉，逼着三少爷在家里好生念书。&rdo;把个南音安排进余容苑，倒是多了个消息源。七娘子不动声色，&ldo;嗯，大哥是个人才，晓得约束弟弟。&rdo;&ldo;大少爷心里藏的事多着呢……&rdo;立夏一边把衣服叠好了往箱子里放，一边随口笑，&ldo;听说李家的十一郎和他往来得就很频密，奴婢就奇怪了，这十一郎十二郎，说起来倒是和我们家九哥认识在先的，怎么反倒和大少爷更投缘……&rdo;七娘子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ldo;大哥定下的是欧阳家的小姐，那是十一郎的嫡亲表妹，自然多了一层亲戚。&rdo;她微微笑，&ldo;眼光倒是毒辣的，十一郎和欧阳家往来很频密，又在京城住过几年，这一回要是能够中举，将来在官道上，大哥就多了一个帮手。&rdo;&ldo;也不晓得我们四少爷娶的会是谁家的姑娘。&rdo;上元也插口和七娘子话家常，&ldo;按我们家的门第，多半还是要在京城物色呢。&rdo;&ldo;那就得看秦家的舅舅有没有当龄的女儿了。&rdo;七娘子随口回答，起身又自己走到箱子前翻找，&ldo;说起来，还从来没有打扮过自己，今天被娘说得，我自己都害臊起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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