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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1页）

&esp;&esp;阮眉偎在床头，正由侍女慢慢喂她喝着红枣乌鸡汤，因是撇了油的，格外地清甜而又滋补气血。一看到李肃，她便欢喜得要下榻，“老爷，您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

&esp;&esp;她眼中的情绪不像假装，李肃稍稍释虑，不该是她故意跟纪雨宁串通对付自己。

&esp;&esp;顺势在床边坐下，接过侍女手中汤碗，一勺勺喂爱妾享用，嘴里却恍若无意的道：“你屋里可有少了些东西？”

&esp;&esp;眉娘目露茫然，“不知道啊，方才生孩子痛都快痛死，多亏夫人陪伴我才渡过难关，现在想想，还像做梦一样！”

&esp;&esp;可不就是那时候的事！纪雨宁早就有疑心，只因他管得严才没机会到西厢来搜检，偏是眉娘生产的时候让她钻了空子——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esp;&esp;李肃深怨爱妾糊涂，可看她产后虚弱无力的模样，又实在骂不出口，只能扶额，“你可知那本账册被纪雨宁偷去了，如今她有恃无恐，嚷嚷着要跟我和离呢。”

&esp;&esp;“原来老爷给我的是账本么？我竟不晓得，还以为是诗集呢。”眉娘故作惊愕，“那，老爷答应夫人了吗？”

&esp;&esp;李肃长叹口气，眉间有着深深纵纹，“她拿仕途来要挟，我怎能不依？为了咱们一家老小的太平，说不得放手由她去。”

&esp;&esp;俨然是义不容辞的牺牲。

&esp;&esp;眉娘望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忽然发觉纪雨宁看不起他是有道理的，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虚伪呢？

&esp;&esp;本来还以为夫人的决定稍嫌仓促，如今才觉着夫人离开这个家是明智之举——凭夫人的心胸，困在李家这方天地也太委屈了些。

&esp;&esp;夜会气氛变得灼热起来。

&esp;&esp;经历过一夜喧闹之后，李家迎来了新的晨曦。

&esp;&esp;老太太虽非自己生孩子，可毕竟五十许人，一整天迎来送往，还得给那些稳婆大夫打点赏钱，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本来这些事该纪雨宁管的，她倒好，自个儿钻进产房里去了，连累她一把老骨头又出钱又出力，忙到晌午水都没喝一口，更别提午睡了。

&esp;&esp;偏偏年老了觉浅，饶是早早上榻，夜里仍是蒙昧得很，梦中也尽是些光怪陆离景象，好容易扎挣到了天明，老太太就想要杯热腾腾的黑豆浆喝，补补精神。

&esp;&esp;哪知让婆子去厨房要膳，厨房却说还没准备，老太太不免火起，这个家是怎么了，对她都敢蹬鼻子上脸？都当她死了吗？

&esp;&esp;传话的婆子讪讪道：“厨房里的人说，向来这些事都是由夫人安排，夫人没吩咐，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

&esp;&esp;老太太细想了想，张氏去后，确实府里的饮食都交由纪雨宁打点，而她也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诖误，今天难道是睡迷了，还想让长辈饿肚子？

&esp;&esp;婆子讪讪道：“许是昨夜累着了。”

&esp;&esp;老太太可不这么想，觉得儿媳妇变相给自己脸色看呢，阮眉刚生了孩子，她自然岌岌可危，巴不得彰显一下地位，哼，这点手段还瞒得了人？

&esp;&esp;老太太当机立断，“好，我亲自去请她。”

&esp;&esp;她就不信，等自己到了床前，纪雨宁还能赖着不起？没见过这样目无尊长的媳妇，给她点势力她就尾巴翘上天了，还想在婆婆头上撒野，做梦！

&esp;&esp;老太太气势汹汹来到东苑里，可巧见纪雨宁主仆俩正朝外走，见了她也没有半点要行礼的意思。

&esp;&esp;玉珠儿那蹄子更是旁若无人，还斜睨着道：“别挡路，没见我家小姐正忙着呢吗？”

&esp;&esp;老太太气了个倒仰，又拉不下脸面去跟丫鬟斗嘴，只沉着脸望向纪雨宁。

&esp;&esp;纪雨宁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气，“您还没吃饭吧？对了，厨房的事现不归我管，或是请教大嫂子，或是询问阮姨娘，我想她们总归会尽到孝心的。”

&esp;&esp;说罢，再不理睬这位“德高望重”的婆母，施施然带着玉珠儿从她面前走开。

&esp;&esp;李肃从西厢房追出，望见纪雨宁手上拎着的行李，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近乎哀求般的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esp;&esp;“是。”纪雨宁面无表情，“老爷若执意挽留，咱们可以到大理寺细说。”

&esp;&esp;李肃想起那封账册，顿时噎住，唯有眼睁睁地看她离去。

&esp;&esp;老太太惊疑不定，“怎么了，老二媳妇……这是要回娘家？”

&esp;&esp;本来洪迈的嗓音难得卡壳，实在纪雨宁不像是个有脾气的，怎么说走就走？

&esp;&esp;李肃望着尚不知内情的老母，心想这回府里可真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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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早在还未拿到和离书时，纪雨宁就已赁好了一栋宅院，不大，但足够她跟玉珠儿两人居住。之所以不回娘家，主要是为了躲清静，一则她嫂子穆氏不是好相与的；二则，李肃也知晓纪家旧址，若天天跑去叩门，她倒不胜其烦。

&esp;&esp;兰花巷这间雅舍却可以完美地避免问题，玉珠儿笑道：“这会子再无人能给咱们气受了。”

&esp;&esp;屋子是简陋了点，可俗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玉珠儿来说，比起被发卖前的日子已经好多了。

&esp;&esp;纪雨宁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到时候挣了钱，咱们换一间大院子，养花种菜，顶好再挖个鱼池，那就一日三餐都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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