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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第1页）

&esp;&esp;靠在谢游怀里，余年低头，摆弄着谢游的手指，按着顺序，一件一件地数下来，“《江山连雨图》，山水纹鱼尾瓶，云浮松鹤瓶，幽鸟鸣枝玉樽，《醉马游春图》，《不寐帖》，《祈天德稿》，昌方尊，《国书》竹简，九件，一件不差。”

&esp;&esp;握着谢游的手指，沉默了几秒，余年抬起眼睫，他自己也理不清楚的情绪在心里弥漫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谢游，我都找回来了。”

&esp;&esp;说着，又连着眨了几次眼，试图把涌上来的酸涩感压下去。

&esp;&esp;谢游抱着人，凑近了轻轻吻了吻余年的眼皮，温柔道，“嗯，我们年年很厉害，也很不容易。”他又笨拙地哄道，“乖啊。”

&esp;&esp;余年原本强撑着情绪，听到谢游最后这句，却忍不住把脸埋到了谢游的颈侧，轻轻蹭了蹭，闷闷地说道，“我都找回来了，那份名录上的东西一件不差，可是……外公和外婆都看不到了。”

&esp;&esp;他手攥着谢游风衣的衣料，心里忽然就涌起了一种失落和莫名的悲怆——人的生命和这些所谓的死物比起来，不过是千年之一瞬。

&esp;&esp;他又想起，外公坐在书房里，正将一幅卷轴徐徐展开，看着上面的墨迹，缓声说道，“年年啊，你看，几百年后，这幅字依然如初，铁画银钩，气魄雄浑。我，你，无数人，却都已经是白骨一具。这么想，是不是很难过？”

&esp;&esp;那时他只比书案高不了多少，听得不是太明白，但心里也有些难过，于是点了点头。

&esp;&esp;外公摸了摸他的头，温和道，“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不管是瓷器青铜，还是文字书画，都是由我们人所创造的，是不是又很骄傲？”

&esp;&esp;他扒着桌沿，又认真点头，“是。”

&esp;&esp;“所以我们费尽心思去保护的、去保留的，就是我们的文明、传承和历史。吾生虽不过百年，吾族却留存千古。与亘古的天地日月相比，人实在太过渺小，人命也太过脆弱和短暂，但文明的火种不熄，生命的延续不灭，‘我’便永存。”

&esp;&esp;“外公，我听不懂。”

&esp;&esp;“我们年年还小，不懂没关系，以后慢慢就会懂了。”

&esp;&esp;余年靠在谢游怀里，看着桌面上安稳放着的密码箱，忽然就觉得，自己又更明白了一点。

&esp;&esp;第一百二十七块小甜糕

&esp;&esp;余年走了没两步，又懒洋洋地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拿着手机，饶有兴致地翻看起评论来。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余年想起谢游刚刚去了厨房，急忙踩着拖鞋，“噔噔噔”下了楼。

&esp;&esp;两步进了厨房门，余年一眼就看见，一向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谢游，黑色衬衣的袖子挽在手腕的位置，正面对冒着烟的烤盘发呆，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esp;&esp;没忍住，余年长腿微屈，姿势放松地靠着门框，轻声笑了出来。

&esp;&esp;发现被余年看见了满是糟乱的厨房，谢游耳尖一秒就红了个彻底，想起来，他又紧张道，“年年后面……那里不是疼吗，快回去休息。”

&esp;&esp;“哪儿有这么娇弱？”余年站直，两步走到谢游身旁，脑袋一偏，就靠到了谢游肩膀上，笑吟吟地看着烤盘里焦黑的团状物，“是在做什么？”

&esp;&esp;谢游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布朗尼纸杯蛋糕。”

&esp;&esp;见谢游手指上沾着不少面粉和黄油，余年心里像是塞了一朵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他握住谢游的手，低下头亲了亲对方的手背，又抬眼笑道，“我也不想做饭，午饭的话，我们一起去楼下，吃你之前说过的那家小店吧，好吗？”

&esp;&esp;谢游从来都是依着余年，点点头，开了水龙头去洗手。余年在一旁递擦手的毛巾，又问，“说起来，以前你还让何山送过小蛋糕和动物小饼干给我。”

&esp;&esp;“都是我自己做的！”谢游赶紧声明，但烤盘上还冒着烟的漆黑几团，明显让他的话毫无说服力。他犹豫两秒，还是低声说了实话，“我做了一百多块小饼干，把最好看的挑出来给你的。”

&esp;&esp;听见这句，余年怔了怔，一时间说不清心里咕噜冒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感觉——有些像舌尖尝到了果酱，酸酸甜甜的。

&esp;&esp;他喜欢的这个人，一直都将他放在心尖最柔软的位置。

&esp;&esp;水龙头溅出的水花在阳光下晶莹透亮，余年倾身，吻了吻谢游的侧脸，“小蛋糕和动物小饼干，都非常可爱！”

&esp;&esp;因着这句夸奖，谢游还没褪热的耳尖又红了。

&esp;&esp;两人下楼去餐馆里吃了简单的午餐，外面阳光正好，因为下过雨，空气湿漉漉的，微风拂面，意外的舒适。见谢游视线几次扫过不远处勒托音乐学院建筑的尖顶，余年拉了拉谢游的衣袖，“我们走走再回去？”

&esp;&esp;“好。”

&esp;&esp;余年又道，“这里离勒托很近，可以带我一起进去看看吗？”

&esp;&esp;谢游注视着余年，抿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好，我们一起。”

&esp;&esp;勒托已经有近两百年的历史，占地面积很大，茂盛的绿植掩映着欧式建筑白色的外墙，笔直的主干道上，很少有人经过。

&esp;&esp;谢游道，“勒托学生很少，通常保持在一百七十人左右，一个老师教一个学生。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练习或者上课，所以学校里看不见多少人。”

&esp;&esp;从雕花窗台下经过，能隐隐听见竖琴的乐声，音符流淌间，似乎连墙角的雕塑都鲜活起来了。绕过一段爬满盛开的藤本月季的长廊，谢游带余年走到一栋白色小楼前，“上学时，我的琴房就在这里，”他指给余年看，“二楼第三个窗户。”

&esp;&esp;余年仰着头，那间琴房的窗户关着，能看见玻璃后面白色的窗帘。清风吹过来，月季的藤蔓簌簌作响。

&esp;&esp;谢游也同样看着那扇窗，神色带着些怀念，“以前逍然问过我，问我当时从这里退学，有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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