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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页）

&esp;&esp;皇帝夜至郑府，这么大的动静，郑启昌只要还没死那肯定是知道的。

&esp;&esp;故而，皇帝一进房门，郑启昌这便要强撑着身子准备行礼：“陛下”

&esp;&esp;皇帝抬手扶住了人，道：“郑卿还病着，莫要多礼。朕今日过来，也是有几句话想要与郑卿说。”

&esp;&esp;郑启昌微微蹙眉，倒是端出恭谨的模样：“陛下直言便是，臣洗耳恭听。”

&esp;&esp;话虽然如此，郑启昌心里却不免生出些许的疑惑来：若是为着东奚山遇刺之事，皇帝早该在刺客抓住的当时就发作才是，既然皇帝按下不提那便是不打算为此而与他翻脸——他在朝上多年，再如何的争权夺利，自问自己与皇帝之间多少也是有些默契在的。可若不是为着东奚山之事，皇帝又是为什么深夜来此？

&esp;&esp;皇帝神色微沉，垂目看着病榻上的郑启昌，忽然一笑：“当年先帝病榻之上，再三与朕说起当年艰辛，屡屡叮嘱朕要善待老臣，莫要寒了人心。朕也一直觉得：君臣一场，便是看在当年的情谊上，青史之上也应有一场君臣相得的佳话。”

&esp;&esp;郑启昌闻言，心下不由一顿，指腹捻着被角，面上勉强作出镇定模样，亦是与皇帝追忆起了太，祖皇帝来：“先帝仁善！臣这些日子病中多思，亦是常回想起当年在先帝麾下时的日子。那时候的年景可没现在这般好，军中供应时不时的便要缺点儿，有时候到了寒冬大雪天还得穿秋袄，外头再披一层寒森森的甲衣，真是能把人冻得哆嗦。那会儿真是把先帝给愁坏了，每日关起门来与我算账，额上的褶子都能夹蚊子了”

&esp;&esp;“唉，只可惜先帝去得早，当年那些老伙计也都去的去、病的病，没剩下几个了”说着，郑启昌不由垂泪，似是无比感伤。

&esp;&esp;皇帝神色不动，只静静的应了一句：“先帝当年亦是常与我道郑卿往日辛劳，说是多亏您在后方几番调度，费尽苦心，方才不缺饷馈，不绝粮道”

&esp;&esp;郑启昌听着这话音，心中更是警觉起来：臣子与皇帝说旧情，那是想要以情动人；可要是一个皇帝忽然与臣子说起旧情，那做臣子的可就要小心了。

&esp;&esp;有句话说得好“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宋太祖杯酒释兵权起头也是要说一句“我非尔曹力，不及此”，意思是：我若不是靠你们出力，是到不了这个地位的。然而，回忆完了旧情，宋太祖紧接着便是说“吾终夕未尝高枕卧也”——我整日里不能安枕。最后，这位宋太祖就以此借题发挥、威逼利诱这臣下交兵权。

&esp;&esp;皇帝忽而夜至郑家，说起旧事论起旧情，便是郑启昌都有些怀疑皇帝这是打算对自己下手了。可他左右一想却又不知皇帝这又是为何——连东奚山刺客那事皇帝都压下了没提，那就是为着什么事竟是叫皇帝提前翻脸？

&esp;&esp;郑启昌正满肚子狐疑，却见皇帝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折子丢到他的榻上，淡淡道：“月底南边春汛，你们府上却是早早去了南地买卖米粮，正好遇着灾事，这来回几笔买卖，想必是赚了不少吧？”

&esp;&esp;皇帝眉心微蹙，似是冷笑，又仿佛是讥讽：“这可真是‘未卜先知’。”

&esp;&esp;郑启昌终于知道是哪里出错了：郑婉兮梦里梦见前世，提前知道了南边春汛之事，为着赚些银钱便派家人去南地采买米粮，低买高卖，正好赚笔银钱以供日后用度。因着这事，自己觉出不对，严审女儿，这才得知了她梦中之谜。后来这事亦是郑启昌给她收的尾。

&esp;&esp;然而，自己固是心知这买卖米粮之事乃是女儿胡闹，可外人看来：这般大手笔肯定是有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授意。

&esp;&esp;偏偏，这事实在太巧，买粮是赶在春汛之前，买完了也没立刻走而是正好在月底水灾之时卖出。这般情况被皇帝看在眼里，自是不会去考虑什么梦中之事，说不得立时便要怀疑是他这个做首辅的背地里使人毁坏堤坝，引发水灾，借此发财赚钱

&esp;&esp;郑启昌想通了关节，一时却是不知该从何处讲起。说来说去，他还是没法子解释郑家怎么就忽然突发奇想派人去南地买粮，而且还是那么一大笔数目，正好又是赶在水灾粮价上涨之前。即便他现下真说出郑婉兮梦中之事，且不提皇帝信或是不信，必是要更惹皇帝疑心。

&esp;&esp;事已至此，郑启昌也只得咬住了巧合之事：“不过是碰巧罢了——臣女正是论及婚嫁的年纪，近年来也学着管家，今年初正好听说了地震之事，不知哪来的胆子，竟是想起要做米粮生意。此事，臣却是后来才知道的。”

&esp;&esp;皇帝听着郑启昌这干巴巴的解释，也不知信了没有，嘴里只是淡淡道：“确是很巧。”

&esp;&esp;顿了顿，皇帝这才缓缓接口道：“本来，朕原是觉得你这些年来在朝政上亦是用了心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先帝时的旧情，朕是想给你一二的颜面，叫你我君臣二人有个好收场。纵是心知你勾结前朝余孽欲行谋逆之事，朕也只当你是病中糊涂，压下不提，想着日后功过相抵便是了。没想到你现今为着几个银钱竟是连倒行逆施至此。似你这般，目无君上，不顾百姓，岂堪相辅之位？”

&esp;&esp;郑启昌听着这话，竟有几分心惊肉跳。只是，东奚山之事，他多是推给了前朝余孽，手尾亦是处理的极干净，没留下什么证据，所以此时听皇帝这般说起，自然是不肯就这么应下这“谋逆”之事的。

&esp;&esp;所以，郑启昌便红着眼睛道：“陛下，老臣已是这般年纪，指不定立时便要去见先帝。陛下何必以谋逆之事辱我清名？臣对陛下、对大齐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明啊！”

&esp;&esp;皇帝拂了拂袖，淡淡道：“怎么，郑卿这是要朕拿证据出来？”

&esp;&esp;郑启昌面色一白，随即又冷声道：“陛下若有证据，只管拿出来便是。反正，臣身正不怕影子斜，再不怕那些奸人污蔑。”

&esp;&esp;皇帝点点头：“也罢。”他一顿，随即扬声，“让周进儿进来。”

&esp;&esp;郑启昌听到“周进儿”三字，神色微顿，但还是维持镇定，不露声色。

&esp;&esp;不一时，房门便被人推开，周进儿小心的从门口进来，上前行礼，神色间亦是有几分掩不住的无措与仓皇。

&esp;&esp;只郑启昌神色镇定，似还有几分疑惑：“陛下叫这人进来是做什么？”

&esp;&esp;皇帝随口把人叫起来，侧头与郑启昌道：“怎么？这可是郑卿两年前安排到御前的人，这是不认识了？”

&esp;&esp;郑启昌却仍旧是半点不动：“陛下，这位小周公公我确是见过几次，可若说这是我安排在陛下面前的人，这就实在是太过了——内廷之事，我一外臣岂敢、岂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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