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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字脸被人背后推一把，也不大高兴，冲着陈继川撒火，&ldo;你谁啊你？跑这来凑什么热闹。&rdo;&ldo;这我姑姑，我是她侄儿，我来孝敬亲姑姑，有你什么事儿？&rdo;陈继川多半是北方人，口音里天生带着一股彪悍劲，谁的帐也不买。国字脸不敢招惹他，反过来问余乔，&ldo;乔妹妹，刚顾着说话没注意，你没事吧？&rdo;余乔摇了摇头说：&ldo;你不要跟着我了。&rdo;她没等国字脸反驳，慢条斯理地接下去说：&ldo;你们两个太吵了，好像两只鸡。&rdo;国字脸和圆脸都难堪得下不来台，但圆脸还想说什么，被国字脸推了一把，灰溜溜往前去了。这两个人多半是为了余文初，生生忍下这口气。陈继川扶着余乔继续上路，乐得不行，&ldo;我说姑姑，看不出来啊，你骂人可真有一套。&rdo;余乔认认真真向他解释，&ldo;我刚才感觉自己进了鸡窝，马上就要失聪了。&rdo;陈继川乐得更夸张，但他得憋着，以至于扶着余乔的两只手都在颤，&ldo;你这么一本正经的，没去给周星驰配戏真是可惜了了。&rdo;他笑得太开心了，余乔忍不住提醒他，&ldo;陈继川，这是在我奶奶的葬礼上，你注意一点。&rdo;&ldo;行行行。&rdo;陈继川揉了揉脸，终于停了。山路崎岖，送葬的队伍停停走走一个多小时才到墓地。墓穴是空的，敞开向天，露出云南特有的红棕色土壤。余乔替代了长孙的位置，在下葬掩土之前都得跪在墓前。陈继川招呼孟伟，在水泥砌的地方铺一层干净塑料布，余乔就跪在那，捧着奶奶的遗像，等看形形人群，各式各样表演。陈继川给她递香的时候，她忽然说：&ldo;陈继川，我昨晚梦到你了。&rdo;陈继川冲她一乐，&ldo;完了，你奶奶听见肯定要拿棉鞋抽我。&rdo;酒宴有人点燃了鞭炮，刺耳的炮竹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余乔敬香过后直起腰，陈继川已经换了位置站到她右手边，替她挡住噼啪乱飞的炮仗。停留在队伍末尾的乐队开始吹吹打打凑热闹，天空依旧灰蒙蒙阴郁不改。该哭的一个没哭，不该哭的正在山边嚎啕。余文初跪在余乔身边，冲着红漆鲜亮的墓碑说：&ldo;妈，我这辈子对不住你，给你磕三个响头，咱们下辈子还做母子。&rdo;唢呐声忽然拔高，锥子一样扎着耳膜。余文初最后的剖白被埋葬在乡间，除了余乔，谁也没能听清。这一刻，忍足一上午的雨终于肯落下来，轻轻巧巧给葬礼的收尾添一分悲戚。余乔跟着队伍下山，她脸生，因此时不时能听见身边人小声议论。&ldo;唉，老太太实在太犟了，听说到死都不肯见……&rdo;&ldo;何止啊，跟你说，就算住在一起，也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从来没见一张桌上吃过饭。&rdo;&ldo;你不知道，有人问，老太太都说她儿子早死了。&rdo;&ldo;这也难怪，我还听说余文初他爸，当年是打过美国鬼子的，谁知道他居然干这个……&rdo;下着雨，赤红泥土缠住鞋底，举步维艰。余乔冷着脸一路听下来，心中也没有过多感触。但忽然头顶一沉，一顶柔软糙帽遮住她视线。给他戴帽子的人还顺带在她脑袋上一按，接下来一句话不说，潇潇洒洒地与她擦肩而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掀开帽檐，看前方陈继川追上余文初，两只手cha在衣兜里，低着头絮絮叨叨不知说些什么余文初不住地点头，大约很是认同。下山后照规矩还得请最后一顿饭。门前的灵堂拆了，吃流水席的棚子还在。家中客厅也开三桌，专程招待镇上亲戚。余乔不喜欢人多的场面，回来换下胶鞋就躲在二楼阳台抽烟，顺带给黄庆玲打了个电话。接通后，电话里充斥着哗啦啦麻将桌上推牌的响声，余乔捏着烟，也往那株万年青上弹灰，&ldo;妈，又打牌呢。&rdo;&ldo;你妈不就这点爱好？怎么样，桂林好不好玩？&rdo;&ldo;还行吧，就是天天下雨。&rdo;&ldo;谁让你冬天出门啊，夏天去多好，还能捎上我呢。&rdo;&ldo;哪敢耽误您挣大钱啊。&rdo;&ldo;哎哎哎，九筒放下，我要碰。&rdo;黄庆玲忙得很，赶紧打发余乔，&ldo;妈不跟你说了啊，妈得给你挣零花钱了，你出门在外别心疼钱，该花花，回来妈给你报销，知道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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