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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之没个问题都简单解释了几句,而后又道:“其实这些,你发来的那些报道上应该都有。”最重要的是,这种程度的问题,问上百八十个,也没法探究出德沃·埃韦斯有没有牵扯进去。乔耳根子都憋红了。他闷了一口酒,又翻了几个报道。燕绥之看不过去了,有些好笑地提醒他:“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问,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你跟你姐姐眼中的关键,不如你再看看手里已经有的资料,跟你姐姐商量一下,再问也不迟。”乔一愣:“可以吗?如果……之后再来问,可以吗?”燕绥之点了点头,“当然,这难不成还算时效?”也许是有事要忙的缘故,乔没在大厅内多待,看曼森兄弟的黑脸不如回去看资料包。柯谨停下餐勺,几人就回到了楼上的豪华套房里。这过程中,顾晏一直注意着燕绥之的神情,至少在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始终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流露。柯谨看上去不是很想睡觉,不愿意进卧室,乔把他安顿在了客厅,自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里,活像一个回到学校的学生一样,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起了资料。燕绥之的目光从他手里划过,顿了一下便进了卧室。“困了?”顾晏也没在客厅多留,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没,我去洗个手。”燕绥之说。卧室里的灯还没开,房门就被顾晏在背后合上了。房内倒不至于一片漆黑,外面的花园晚灯和远处路过的车灯在屋里无声地划过光影。燕绥之拿了开灯的遥控,在手里转了一圈,却又像忘了似的,搁下了。接着他径自穿过屋里如水的光影,走进里间,没一会儿,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顾晏往遥控看了一眼,也没有急着开灯。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循着水声往里面走去。洗手台的玻璃拉门敞着没关,燕绥之就像他以前习惯的那样,仔细冲洗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了手,撑着洗手台的边沿,像是在黑暗中出了一会儿神。几秒后,他突然轻轻说:“顾晏。”“我在。”顾晏抬脚上了洗手台的台阶。燕绥之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搭着他的肩膀,然后抱住了他。往事(一)这不是燕绥之第一次主动亲近。之前他明明主动做过更亲密的动作,每次都挠得人心痒,却没有一次是这样的——什么都没说,却莫名让人有些难过。顾晏愣了一下,低声说:“本来不想让你看见那些。”“没什么。”燕绥之的声音抵在他的肩窝里,有些闷,却依然夹着一丝常有的轻微笑意:“没关系,一个案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看你好看,突然想耍个流氓。”顾晏收紧了手臂。他的怀抱跟他平日里流露出来的性格一点儿也不一样,温暖的体温毫无道理地将人裹进去,气息一点点地侵入鼻息。燕绥之在水中冲洗良久的手指就这么重新有了暖意,从指尖到手掌再顺着血管充盈到了心脏里,像是潮水上涌填满了胸腔。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那间阁楼里,顾晏声音低哑地对他说,爆炸案之后总会梦见他还活着。再上一次,是顾晏倚着门,抬眼看着楼梯上的他,沉声说晚安。再往前,是别墅一楼的厨房里,顾晏垂眸看着他,偏头吻在他嘴角。然后就是一段漫长的空档,长到具体有多少年,他都快记不清了……这种胸腔饱胀而酸软的感觉,总让人产生一种要说点什么的冲动。燕绥之下巴压在顾晏的肩膀上,目光掩在眼睫的阴影里,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顾晏……”“嗯?”“当初为什么选我做直系老师?”“因为之前听过的你的讲座。”顾晏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很早之前我在赫兰星见过你。”“有多早?”燕绥之的语气有微微的讶异。“八九岁的时候,在一所孤儿院里。”顾晏说。那时候每逢周末,他那位法官外祖父都会带着他去孤儿院。那里大多数孩子的遭遇跟他相像,父母都是军人,某场战役中过世。不同的是,他有外祖父,他们没有。他不知道外祖父定时带他去孤儿院的初衷是什么,也许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忘记苦难,也许是希望他受到感染做个善良的人。外祖父不是个热衷言词和谈心的人,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不过他后来形成的性格,又确实跟这段经历脱不开关系。他碰见燕绥之的那次是一个冬日的午后,那天太阳出奇得好,在孤儿院的草坪上投落下大片明亮的光。这比什么人工温控都舒服,所以很多孩子在草坪、秋千和游乐器材上玩闹,晒着太阳。外祖父带着捐赠的物资去找负责人,留他在草坪上。“怎么不带着你一起去?”燕绥之问。顾晏淡声说:“谁知道呢,也许指望他回来的时候,能看到我跟其他人玩在一起滚成一团。”燕绥之笑了一声,依然有些懒,“那你如他所愿了么?”“没有,我找了一个边角的长椅,坐着等他。”那张长椅面朝着那片热闹的草坪,转头就能看见院长所在的办公大楼,既不会太过无聊,又能及时看到出来的外祖父,是小时候的顾晏能找到的最佳位置。他在长椅上呆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身影从办公大楼里出来了。他转头看过去,却发现那不是外祖父,而是一个年轻人。非常年轻,可能刚满二十。对方穿着很讲究,显得身材修长高挑,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大衣衣摆被微风微微掀起,年纪轻轻,却有了风度翩翩的味道。那人从楼里出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草坪旁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玩闹的孩子们。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皮肤很白,眼珠像蒙了一层清透的玻璃,反着亮光。他很温和,却不怎么开心。这是那时候的顾晏看着他,得出的结论。没过片刻,年轻人就注意到了独自坐在一旁的顾晏。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微微弯腰问他:“怎么一个人呆着,跟人闹别扭了?”他以为顾晏也是孤儿院里的一员,不知因为什么没能参与到众人的玩闹中去。“我等人。”那时候的顾晏这么回答说。“等谁?”“外祖父。”年轻人点了点头,这才知道是自己弄错了。说话间,草坪上负责照看孩子们的阿姨注意到了年轻人,走过来跟他打了一声招呼。“那你等吧,我走了。”年轻人懒懒地冲顾晏摆了摆手,走开去跟阿姨说话。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年轻人会带上笑,显得更温和一些。“我零星听见了几句,知道你是去捐钱的,也不是第一次去。”顾晏顿了片刻,又道,“不过我只碰见过你一次。”燕绥之听完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才轻轻地“啊”了一声,说:“有点印象。不过后来再没碰见过我也正常,我很少周末去,因为周末总会碰见很多人。那次也只是因为潜水俱乐部的安排临时有变动,才会在周末去赫兰星转转。”听到潜水俱乐部,顾晏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那时候经常潜水?”燕绥之“嗯”了一声。不知为什么,提到这个话题,他又安静了一些。顾晏能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又落了下来,好一会儿后,他才回忆似地低声说:“不是那时候,很早就开始潜了,15岁左右吧,一度很沉迷,觉得这项运动真是太奇妙了。”“15岁?”顾晏问道。直觉告诉他,燕绥之正在一点点地尝试着,把心里的事情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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