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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情,外婆已老,白发苍苍,皱纹满布,走路也成问题,只能坐在轮椅中活动,从前是她照顾着整个孤儿院,如今是护理员照顾她的一切,饮食起居,读报看书,连上厕所都要靠外力,真是,谁说老了不想死,等到求生欲一点点被衰老磨光,只想闭上眼就永远睡过去。周若愚站在她身后五步距离,左手揣在裤兜里,与戴着老花镜的田安妮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又挪开眼,些许局促。哭够了,十五分钟仿佛将这些年积累的眼泪通通流光,抬头看外婆,仍是记忆中慈祥平和模样,靠近了就让人觉得温暖。外婆满是褶皱的手握住她的,温和地笑着说:&ldo;我听你舅妈说,这几年你都在国外养病,没有时间回来看我,怎么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万一外婆有事交待,要到哪里去找你?&rdo;宁微澜擦了眼泪,动了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ldo;是我的错,过得太开心,就不记得回家这回事。外婆要是生气就打我两下,我现在身体好,不怕疼。&rdo;田安妮搂着她,眼圈泛红,&ldo;外婆怎么舍得打你!回来了就好,让我还能最后再看看我们家的心肝宝贝儿,这么漂亮,这么惹人爱,以后一定一辈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rdo;她点头,狠狠点头,一大串泪珠又被带出来,落在田安妮膝头薄毯上,晕开一团团水印,&ldo;我现在就很好啊,每一天都很好……&rdo;外婆说:&ldo;我们家阿宁,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rdo;又招呼身后的小护士说:&ldo;子方,你招呼这位先生去房间喝茶,我和阿宁去花园里走走。&rdo;周若愚上前一步,想要拒绝却又不好开口,毕竟,田安妮这样的好人,实在让人渣们不好再拿出恶声恶气那一套。宁微澜已扶住轮椅,调转方向,对周若愚说:&ldo;拜托帮帮忙啦,好朋友。&rdo;他便傻傻被留在原地。这个时间点,孤儿院里的学生们都在上课,小花园里一片郁郁葱葱的静。结束了最初见面时的百感交集,独处时刻,却觉得所有言语都成多余,能和亲人相伴,即使不言不语,也依然幸福满足。绕了大半个圈,田安妮叫她坐下谈心,她依言踩下轮椅刹车,自己也坐在公园长椅上,与田安妮面对面说话。第一句,已足够惊心动魄,&ldo;大约半年前,我的子宫颈癌就至晚期,同你母亲一样,你以后也要注意,定期检查,尽早预防……&rdo;&ldo;外婆……&rdo;&ldo;你听我说完。&rdo;田安妮拍拍宁微澜的手,安抚她陡然下落的心情,&ldo;我能撑到今天,大概也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你舅舅舅妈也在去年举家移民去加拿大,阿宁,以后……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无论有多难,活着最重要,明白吗?&rdo;她摇头,精神上的痛苦牵引着脆弱的神经,整个脑袋痛得像是随时要爆炸,逼迫她不住地去拉车发根,三两下已有大把大把青丝落下,满手心的断发,如同恐怖片突然撕掉头皮的女鬼。&ldo;阿宁‐‐&rdo;田安妮握住她的手,阻止她再这样无止境地自残行为,&ldo;生老病死,谁也没有办法改变,每一个都有这一天,就像太阳总有落下的时候,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我和你外公,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以后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了家里人陪伴,更要好好爱自己,知不知道?&rdo;&ldo;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rdo;她仰起头,满脸泪痕,视线模糊不清,紧紧拖住田安妮手臂,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道光,&ldo;外婆,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离开阿宁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太苦了,外婆……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的……&rdo;&ldo;阿宁,我可怜的阿宁,一切都会过去,总有雨过天晴的一天,只是外婆不能陪你到那个时候了。一个人,要更坚强,无论有多难,都要活下去,你答应外婆。&rdo;她不说话,眼泪不受控制,簌簌地落。田安妮叹息,揽住她肩膀,距离拉近,低声陈述,&ldo;我怕来不及,已经将名下一部分财产当做遗赠过户到你名下,这一笔钱是暗中cao作,留给你以后用,要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令外这做孤儿院,以及周边土地,家中旧宅,都等我死后,作为遗产继承。外婆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今天离开,除非律师通知,不然不要再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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